\n借着油灯从床铺子下面又掏两双鞋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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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真得要去啊？这一来一回就是三年有余，太远了吧。咳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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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郭念没读过什么书，从小就没离开过旌阳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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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更是不解什么地方要走那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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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她心里没数，担心得不由咳嗽了两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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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郭子收好掌中的书，“娘您就放心吧，每年那么多人进京赶考呢，三年不久了。听先生说，有得人去一趟还要五六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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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郭念咂着嘴：“那不是去时还是个少年，回来都正值力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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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她有些担心，这些年来她的身子一年不如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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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也不知道还等得到儿子归来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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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放心吧娘，”郭子抱着郭念的手臂，“您儿子回来保证仍是少年。不对，还是金榜加身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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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郭念被他逗开心了，刮着对方的鼻子：“净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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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娘俩打闹一会儿，郭子想起什么似的从兜里掏出个小玩意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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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这是……”郭念眯着眼睛，打量了好一会儿才看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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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长期佝偻在油灯下做纸扎小人，她的眼睛已经大不如从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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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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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没错，”郭子把蜻放入对方手掌，“您教我的，娘您要是想我了，就把这蜻拿出来看看，您有什么话，也可以对着这蜻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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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我没准能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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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是吗？”郭念端详着这蜻有些爱不释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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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一来一回就去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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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要让她安心送儿子进京她是一百个不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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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但郭念心里也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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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儿子大了，有主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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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懂得也比她这个妇人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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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除了支持以外，她也做不了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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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别家都说儿孙要守在身边才算尽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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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比起人们口中孝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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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她更不愿看着对方被“囚禁”在这南槐巷子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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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娘，您等着，”郭子望着窗外的月华有些出神，“我定能取得三甲，到时候骑马游街、披红挂彩，定让您满脸风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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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郭子这一去就是整整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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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郭念对着儿子留下的蜻说了好多好多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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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每日都会去寺庙为郭子求上一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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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但可惜，郭家妇人还是没到儿子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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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光绪二十八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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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郭念染上疫病不治身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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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南槐巷子里的人都说郭家妇人思疾成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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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命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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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光绪二十九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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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郭子川高中榜眼，骑马游街、披红挂彩、礼炮轰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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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整个旌阳城都热闹非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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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孩童都仰仗着这位即将被封官加爵的“翰林院编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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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脸上挂满慕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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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哪知榜眼才子，跪在南槐巷子前久久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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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科举高中的喜悦荡然无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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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溃不成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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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娘，我回来了，您倒是再看我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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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记忆画面消褪之后，现实再次充盈视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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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胡同巷子里。</p>\n\t\t\t', '\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