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黄昏
第三章 黄昏\n
\n“石城”她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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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可是石城的笑容缓缓退去，身形也淡走、淡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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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我认识你吗？”她对着那张脸孔，似乎听见自己迟疑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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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一股怨气直直撞进她的心底，他像是恨又不是恨的奇怪表情让她不解，却本能地要反抗、要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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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月向晚，只要你没事，我什么都答应你。”他许下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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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不”她不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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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手上被自己弄得破皮出血的地方已经觉察不到痛，坚决的力量打开了她自虐的掌心，她本能地向那温热寻求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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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月向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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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她口中的软木也被取走，她狠狠咬着塞进的手指，唇间盈满腥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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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她剧烈地喘着气，丝毫不敢放松用劲。昏眩中，推挤已经成了无意识下拼命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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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看见头了，看见头了！”稳婆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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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好，再用点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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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手也被握得更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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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只觉到下身撕裂的剧痛伴着某个东西滑出了体内，肚子整个空了。她松开嘴，精疲力竭地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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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她的手怎么这么冰？”屠征蹙眉，双手合捂着她的手，却感觉不到一丝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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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女人生完孩子，手脚当然会发冷，没关系的，气缓过来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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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看着稳婆纯熟地倒提起小小的婴孩，在屁股上轻轻一拍，屠征的瞠目结舌与婴孩响亮的哭泣形成对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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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稳婆解释道：“这第一声哭，哭掉前尘往事，哭来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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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孩子”月向晚虚弱得几乎张不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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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什么？”屠征只见她的唇瓣蠕动，忙俯耳过去，指轻轻拨开了她汗湿粘在额上的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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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宫主，她是想见孩子呢。”稳婆抱了婴儿过去，讨好道“夫人，您瞧，是个千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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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唇角的勾动细微得让人觉察不到，她看了一眼，然后才放心地昏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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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悠悠醒来时，房中有些阴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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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窗上的帘子全放着，夕阳斜照透过青色纱质，流溢渲染了一室醉人红。虽然身上空空洞洞的痛仍有余波荡漾，但此情此景让她感到了久违的温馨和安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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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婢女轻轻柔柔的笑声缠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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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宫主，您小心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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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屠征望着小小的婴儿不知该从何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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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哪，您抱这儿，轻点、轻点。”婢女指点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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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小小的婴孩有几乎比他拳头还要小的头，全身软软的，仿佛没有骨头，就算包着重重的衣布，他也怕自己稍微一用力便掐坏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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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呵，怎么长得这么丑？”他微皱着眉不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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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婴儿的小脸红通通、皱巴巴的，眼睛也睁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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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刚生下的小孩子都是这样子的嘛。”一个婢女大着胆子道，伸手到婴儿的颊边碰了碰“宫主您看，这鼻子、嘴巴长得都像夫人，以后肯定是个美人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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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是吗？”他低头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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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婴儿嘴一扁，吐出一些东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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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宫主，有点脏呢，还是让奴婢来抱她吧。”婢女有些忐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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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屠征却只是笑笑：“拿巾帕来替她擦一擦。”越看，越发觉得婴儿的五官轮廓酷似月向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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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他在婴儿的额上亲了亲，慈祥的表情让婢女发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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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啊，夫人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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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他转过头去，对上她第一次不带一丝戒备的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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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她躺在那儿不知已经默默看了多久，他抱着婴儿开始觉得有丝不自在，但还是走过去，俯身将婴儿摆到她的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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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醒了？”他若无其事地问道“奶娘刚刚已经替她喂过奶了，我吩咐下面炖了点汤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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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她的目光从他烙着深深齿印的指转到他的脸，再到他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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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四目相对，他怔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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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她微微一笑，低道：“多谢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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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女儿稚子无邪，容貌通红褶皱，神情却纯洁如雪，半点不知世间险恶仇恨，一切污垢到她面前都净化似水。突生的柔情融化了冰山的一角，心似乎整个都柔软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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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产子时的毁灭性痛楚让她的一只脚迈入了鬼门关，醒转时生还的淡淡喜悦使她灵魂清净，有着分大彻的解脱，连厌恶的情绪都消散无踪了。初生与死亡便在这一线之间，她徘徊了一次，深刻人心中的是性命的可贵，而非剧痛的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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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危急关头屠征不加掩饰的关心亦微妙地发酵，酿成了她初醒时所见的眼波有着长者的温柔与稚者的好奇。婴儿第一声啼哭哭走的是她的前尘梦魇，现今的屠征如此，过去还有什么好计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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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她云淡风清的神情使得屠征仿佛想起了什么，脸色整个都变了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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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你和颜悦色，我倒觉得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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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她还没有取名呢。”她抚了抚女儿的脸颊“女孩子姓氏太带戾气，名字就不好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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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我倒想到了一个。”他淡然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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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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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他微微邪气中带着几分嘲弄：“她一到世上，周遭人都待她如珠如宝，‘爱’之名合她其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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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戈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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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割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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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月向晚没有听出他话中别有含义，只道他是玩笑一句，微微蹙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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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戈”她低念着“本有‘哥舒’为复姓，顺口又易记，舒字从容伸展就叫戈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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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蝴蝶般的睫轻盈飞起：“她就叫戈舒。”欣喜的模样带点急于向他询问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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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她是你女儿，你说什么便是什么了，何必问我这个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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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她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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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他似乎也察觉到自己话中酸意泛滥，恰逢婢女端了姜枣葯汤上来，便轻轻一笑掩去：“先温温身子吧。有什么事情，等过几个月你好了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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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她什么话也来不及说，他已经甩门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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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她的注意力被女儿的哭声拉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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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接下来的一个月多，月向晚几乎没有见到过屠征的身影。他总是趁她熟睡之时悄悄地来，将醒之时静静地离开。自然她想跟他提什么事情也无从说起，而她心里很明白，他的用意也正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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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但是，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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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精心调养下来，她的身子恢复得极快也极好。女人的很多病谤都是在月子时落下的。倘若不是在紫微垣宫被照料着，她恐怕会恢复得倍加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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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瓣舒的眼一张开，就仿佛天生带笑，褶皱通红的脸开始渐渐平滑白皙起来，果真显出了纯美的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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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只是小婴儿毕竟还是小婴儿，除了睡觉、拉撒，就只知道吃。擦拭的指尖才到她嘴边，她便不安分地伸出小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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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呜哇，呜哇”月向晚的手一收，她便哭，哭得淡淡的眉毛和大大的眼睛都皱成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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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乖，不哭、不哭”月向晚轻哼着，起身慢慢在房中走，来回摇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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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黎五娘凑了过来：“夫人，她大概又是饿了，让我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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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虽说为人母有天性，但月向晚第一次照顾婴儿难免生疏，尤其是喂食方面，因为乳水不足，不得不依靠奶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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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果然，一到黎五娘的怀里，戈舒的小嘴一张一合，便贪婪地吸吮起来，满足得连眼睛都闭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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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月向晚暗暗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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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正在此时，门外有女子声音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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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她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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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上苦奉宫主命来请夫人到尘天宫室一叙。”来人看似冷漠平板，但一双细长的眸中却满是审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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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屠征要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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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请姑娘稍待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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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回转入内吩咐几句，她拎了件大氅便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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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随着上苦到尘天宫室，她们从左侧门的长拱桥过。百米远处的正门道上众人正从内大殿散出，有几张眼熟的面孔转过来，她忽觉寒风一恻，微微打了个寒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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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夫人很冷？”上苦漠然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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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天很冷。”她淡淡地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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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入宫室，又是宽长廊道与重重关卡，青铜图腾虽然华丽精美，却更增添了沉厚凝肃的危险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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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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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踏进玄铁门，一眼望到的便是四周高达两人的书墙兵器架，正前方是书案，案后正放置书册的屠征转过身，目光投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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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月向晚吃了一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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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近两月未见，他方长的脸更为瘦削，脸色有点苍白，甚至连眼都微微陷入，是疲惫痕迹与淡淡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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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相形之下，她倒显得容光焕发，尤其是在殷红大氅的映衬下，虽粉黛不施，却是肤如白雪，唇若含丹，瘦弱中更有清丽嫣润的韵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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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听说这几日你在找我，有什么事？”他召唤下人生炉上茶，又指向炉畔的椅子“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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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她注意到宫室中服侍的都是少年、小童，没有一个婢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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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你近来似乎很忙？”她忽然不知说什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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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嗯。”他道，有些冷淡“外面出了些事情，我前几日都不在宫中，昨夜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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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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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他打断她：“戈舒还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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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她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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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你的身子似乎也好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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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她点点头：“其实，我们母女能够平安还要多谢你，这几日找你也便是为了这件事”她低下头，不安地将手交握在膝上“还有打搅这么久，也该是我们向宫主辞行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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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他好半天没有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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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这便是你谢我的方式？”话一出才觉嗓音暗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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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她抬头，看着他按捺怒火的模样，不禁微微发抖，但仍坚决：“是你自己许下承诺，只要我不死，无论什么要求你都会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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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我还道你会把这句话当成是在梦中听到的。”他嘲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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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生死关头，怎么会是梦？”她温和道“我惟一的要求便是想请宫主放过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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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我放过你，谁来放过我？”他置下书册，踱了过来，身影以一种凶煞的姿态覆住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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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宫主是一诺千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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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他笑，眼中却全无笑意：“这千金，我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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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她站了起来：“你想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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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我不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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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你不能。”她凝视着他“原本我是感激你，但你若要强留我在这里，失掉的不仅是感激之情，还有我对你一辈子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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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承诺随口说出，又随口反悔的人，她怎么能给予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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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然没有信任，人又怎么相处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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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他默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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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她已经给出了选择：留下，形同陌路；离开，海阔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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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你”望着他突然之间伸来的手，她偏头要痹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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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手自她发上掠过，他缓缓将掌心摊开在她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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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一片枯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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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冬天到了，树上便留不住叶子了。”他笑了一声“是我自己说过的糊涂话，我能怪谁？你想走，便顺了你的心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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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谢谢。”两字难以描绘她的感激与喜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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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你在紫微垣宫先住几月，开春后我再替你安排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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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她微愕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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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他拾起她的一络长发在指间把玩抚摩，发顺滑柔软如黑丝，光泽浓丽。他微微笑道：“冬日山中冰封积雪，下山是很费工夫的事情。况且，戈舒才出生没多久，断不了奶，最怕乏人照顾。你过些日子再离开，等天暖和起来，她的身骨养壮了点，你们谋生计也容易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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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她想想使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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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瓣舒的奶水也的确是件麻烦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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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宫主若忙的话，容我先告辞了。”她不着痕迹地扯回自己的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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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他嘲道：“目的一达成便要溜走，你也太不讲情理了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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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她脸上有些红，因为不愿与他牵扯，她抱的的确是这种心态：“宫主事务繁忙，我自然不敢多叨扰。”“月重天的后人，应该也精通五行八卦之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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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稍有涉猎而已。”只不过是略知皮毛，她哪敢自称精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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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他笑了笑：“闭着眼睛走水迷宫，自诩高人的傲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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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这一提又难免让她想起不快的往事：“那只是运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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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既然这样，你的运气倒能让我借用一次。”他走回到书案后，朝她招手“你过来瞧瞧这两处地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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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案后竟有一个巨大的沙坑，凸凸凹凹堆砌成山河缩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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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这是远州西南地貌，蓝丝线代河流，绿丝线为密林大霜河从远州西部千里流淌到紫微垣宫北山后野林草场这里你看两地有什么相同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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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她摇头：“我对地势构筑一窍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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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无妨。”他看她一眼“你只要告诉我，如果要你在这两处布阵，你会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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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她沉思半晌，接过他递来的木枝石子，在沙上摆弄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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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不一会儿，两处出现了两个生死门恰恰相反的迷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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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怎么会这样？”她怔了怔，自己也没有想到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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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他却朗声笑了起来，兴冲冲地拉她到案前坐下，一手扫掉了所有杂物，将一轴图纸抽开，轴骨碌碌地滚向另一头，一张长达十来尺的地图尽现在她眼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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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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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这就是你在远州布下的阵，只不过你的一根木枝、一颗石子都是十倍，乃至百倍千倍的兵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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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哪北山后的呢？”她吓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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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他淡淡地哼了一声：“只是几个跳梁小丑，凭借阵法搅得宫外十几日不得安宁，一旦破了他们的阵，他们的远州老巢也难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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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这阵不是不能破，而是不好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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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他转眼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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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她咬住了唇。这办法她见父亲月重天用过，当时只是演练兵法就死伤难免，如果真的动了刀枪，怕要死尸成山、血流成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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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怎么，有什么为难的？”他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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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她迟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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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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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宫中能人异士应该不少，破此阵对宫主而言应该不是难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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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这不难事倒累得人好几日没得安睡。”他嘲笑“若有人破得了，我何必求助于你月向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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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那宫主倒是过于看重我了，恕我也无能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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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不准走！”他一把捞回她的腰肢“我最恨你这一点，撩拨了人却游移不定，好像世间最无辜的人就是你。明明胸有成竹，却该死地装模做样一副心软模样！破阵是迟早的事，晚一日破，死的人便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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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我不是不忍心破阵，而是破这个阵我能想到的只有下下策。”她叹一声“下下策，你还要听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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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没用过，怎么知道不是好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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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破它要用人作盾、身为刃。”她道“这种死法是最没价值的，而且百人中能生还的只有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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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他眉眼间波澜不兴，支手按在图上，塞给她朱砂笔：一破了阵就是价值，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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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她悚然回眸；“像你这般人，从来不当人命是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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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那是因为我当更多人的命是命。”他的唇温柔地碰触了下她云般的的发鬓，没让她发现“死人是为了征战，征战是为了野心，野心是为了百姓安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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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她看着图不应声，室内陷入一片沉寂。</p>\n\t\t\t', '\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