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深雪
第五章 深雪\n“你喜欢的话多留一会，玩得开心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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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我目送他离开，他在大门前与我挥手。我也伸手挥了挥，犹幸，他是笑容满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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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坐回卡拉ok房内，luna走过来问我：“你男朋友不喜欢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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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不习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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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你呢？”她又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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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很好啊。”我衷心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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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然后我便开始想，三星期后就是我的生日，应该怎样与简文瀚庆祝？这是我出来工作后的第一个生日，他又不爱热闹，但我又不想只是吃顿晚饭，嗯，伤脑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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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我问过一些同事的意见，他们提议我与他到澳门过一晚，还可以作特别的安排，乘直升机由香港飞往澳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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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我听后显得异常兴奋，乘直升机！我肯定我与他都会永世难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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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就这样决定好了！不论多昂贵我也要试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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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我没告诉他这次是直升机之旅，只说订了一晚澳门的酒店，要他那夜千万要准时六点到达集合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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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那天早上我在家收拾了些简便的行李，也替简文瀚带了我特别为他买的新衣服，精神抖擞地提着旅行袋回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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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我一整天的心情都很好，任何人也察觉得到我的开朗。早上再致电简文瀚提醒他要准时，他说大概没有问题，这阵子他不算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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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午饭过后我便没心思工作，不时偷偷看表，实在太兴奋了，兴奋得把全副精神投入去等待六时正的降临。简文瀚的表情一定会很惊喜，他一定会很感动，也一定会说些“有你这个女朋友实在太幸福了！”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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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我把头埋在文件中吃吃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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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实在太幸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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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下班后，我在五时四十五分到达直升机场，起飞时间是六时十五分。我在风中等待，五时五十分、六时正、六时零五分简文瀚很少迟到的然后就是六时十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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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我忍不住致电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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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他的手提电话接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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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喂！”我说：“你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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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我在新华社！”他说，背景声音很嘈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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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我很讶异：“干吗突然在新华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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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你有没有看中午的新闻报导？李登辉都搞**，所以我与同事在这里声援中国政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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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我着急起来：“你可以走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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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阿彗，我不来了，我会在这儿通宵抗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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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简直不可置信。我高声说：“但你答应了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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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澳门随时都可以去！”他这样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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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我冲口而出：“但我租了直升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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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什么”他的电话受到干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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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简文瀚，我现在来新华社！”我情急地收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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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苞着我转头请求直升机负责人通容十五分钟，我飞奔到地面，截了辆的士，赶往简文瀚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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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我从车内的倒后镜中看到自己的脸，我是气得咬着牙的。太可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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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突然，水点由轻至重地打在车窗玻璃上，天色突然转暗，落下暴烈的大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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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街上穿着套装高跟鞋的ol狼狈地争相走避暴雨。我掩住了脸，忽然很想很想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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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为什么会这样失败？我不是安排得很完美的吗？为什么他不能配合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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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到达新华社，我冒雨走到他跟前拉着他！以近乎乞求的口吻对他说：“我们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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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他一脸无奈：“阿彗，正经事要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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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我望了望周围的环境，说：“这里二十多人，文瀚，少你一个不会嫌少！文瀚，今天是我的生日！”他却这样说：“我不愿意走。留在这里很有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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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雨下得更大，我与他都站到一旁避雨，然而我的背部已被雨水湿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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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我使劲地摇他的手：“但我订了直升机、又预留了一流的酒店，并且给你买了替换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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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他先是愕然了两秒。我还以为他会屈服，谁知他却说：“我不稀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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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我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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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我不想要。”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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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我摔开了他的手，仰天痛苦地抽了一口气。我听见他说：“你喜欢的东西不代表我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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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我开始哭了，我呢喃着：“但今天是我的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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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你以后会有很多这样的生日，很多人会愿意用很豪华的方法与你度过，但我不会是其中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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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这有什么不妥当？间中享受一下而已！文瀚，我不要其他人，我只想你陪我！”我开始歇斯底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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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简文瀚苦恼地摇着头：“阿彗，我们的价值观太不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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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我光火起来。“是不是要与你留在新华社门外，睡在街上才算是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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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我们根本是两种人！”他望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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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我抹了抹脸上淌下的泪，放柔了声线：“我们一直以来也很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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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他摇头：“自某一天开始，我们中间出现了太多暗涌。阿彗，你也察觉得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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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我的背部已全然湿透，那冰凉的寒意，直沁进我的肉和骨。我望了望这场下得狠狠的雨，然后问：“你是爱我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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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是的。”他马上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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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我呼出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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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然而他这样说下去：“但弥补不到分歧的价值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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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我瞬即掩住了脸，忍不住饮泣。哭声中，我依然是这一句：“我们一直以来都很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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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他上前来按着我发抖的骼膊“你相信我，我们将来不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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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忽然，我气馁了。“简文瀚，我们分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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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他的目光凝住了哀伤。然后，他从外套中掏出一张生日咭给我。“happybirthd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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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忍不住，我扑进他的怀里嚎哭。“告诉我你不想和我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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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他只是抱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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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说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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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他把我抱得更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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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十秒、二十秒、三十秒过去了，他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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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我推开他，怔怔地瞪着他：“那么，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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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他的眼内布满了红丝，犹豫间，他挥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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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我咬了咬牙，厌恶地别转头去，冲出下着大雨的马路，伸手截停了一辆的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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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港澳码头。”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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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直升机是赶不及坐的了，但澳门，我还是想去的。我期待了那么久的假期，我的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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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在的士内，我拆开他的生日咭，内里跌出了另一块星星书签。生日咭写着：“给我最爱的阿彗。永远爱你的文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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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我用力把双手按到脸上，忍住不哭出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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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永远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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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生日咭可是今天中午才写的？今天中午说永远爱我的人，为什么在入夜之时不能挽留要分手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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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那究竟是什么天杀的价值观？难道我有做错吗？我只是一个努力改善自己生活质素的女孩子，也但愿能够改善我所爱的人的生活质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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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简文瀚不想与我一起过更好的生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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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我不明白，不明白不明白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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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我把头伏在玻璃窗上，哭得要多凄凉有多凄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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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一直的哭，在船上哭，在偌大的豪华酒店房间内哭。开了一整晚的电视机，内里播着一套又一套中外电影，我干瞪着萤光幕，哭了又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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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哭累了，便倒头睡去。醒了之后，又是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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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我以哭泣来庆祝二十三岁的生辰。我的头快要爆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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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忽地，我想去一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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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我急急地在清晨checkout，赶搭早班船回香港，然后，转车到半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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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我突然想吃我的早餐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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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跑到学校餐厅中，我站在早餐的餐牌前，看到一系列粥面油器的名字，但没有我的早餐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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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我问收银员：“从前的早餐b呢？有沙爹牛肉公仔面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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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她回答我：“不卖了，中式早餐受欢迎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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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我缓缓地走到一角坐下来，望着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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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脸孔发烫了，喉咙也干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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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早餐b居然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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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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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今夜，我与luna结伴去看一个法国画家的小型画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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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展出的一系列油画、板画与小型雕塑，都是作者对香港的印象。作品不怎么样，外国人看香港都是看那些灯红酒绿的闹市或街市老人。倒是画家的个性很有趣，我不介意与他多说两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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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看过画展后，我与luna以及那个画家到兰桂坊小坐，席间来了三个luna的朋友！是sonia，steven和celia。我与他们打了招呼，互相问候，然后开始一夜的欢乐说笑和天南海北的闲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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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luna的朋友已成为我的朋友了，我与这班人每隔两星期左右见一次面，他们都是中产阶级得很的那类人，在外国唸书，父母送楼送车，职业又高尚，外形当然吸引人，未必个个漂亮，但肯定入时大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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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我很喜欢他们，他们也大概喜欢我。没理由不喜欢吧，这大半年以来，我与他们都相处得好端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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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至于那个画家，他整晚都把目标放在我身上，任谁与他说话，到第五句，他必然把话题扯回我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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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luna便说：“我肯定他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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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我呷一口酒。“我不喜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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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她斜眼望着我，小声地在我耳边说：“别看他是画家，他是少数在巴黎有家底的艺术人。”</p>\n\t\t\t', '\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