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北风之北
('甚至,为了彻底堵住他的嘴,让他不敢再深究,祁景云竟说出了一番惊世骇俗的话:“远之,其实我心之所系,始终是你!若非你……非要倾心于她,我又如何非要同她深交,知晓她们家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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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天真如他,竟……真的信了这番鬼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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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他将顾家的悲剧归咎于自身与顾清漪的相识,陷入无尽的自责,心灰意冷,远遁慈恩寺,以为青灯古佛可赎罪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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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而祁景云,也从这次成功的操纵中彻底笃信:人心,皆可算计,皆可利用,皆可用来换取他想要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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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至于顾清漪……祁景云闭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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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那个女子,聪慧剔透,对情感既有渴望又保持着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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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是他,用了极其隐蔽的药物,配合特制香囊,循序渐进,才最终得手,有了顾溪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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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得手之后,尤其是帝位稳固后,他便对她迅速冷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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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所以,他不仅自负血脉,鄙夷顾溪亭因情而显无用,更甚至他根本无法真心疼爱这个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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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因为顾溪亭的存在,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他得到顾清漪的手段是多么卑劣,他内心深处,始终嫉妒着那个被顾清漪真正爱过、拥有有趣灵魂的祁远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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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祁景云说完这一切,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但眼神中却没有丝毫悔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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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祁远之呆呆地站在原地,仿佛灵魂已被抽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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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他世界里的明月清风、赤诚信任,在祁景云一字一句的凌迟下,彻底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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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他苦笑,蹉跎半生,守护的友情是假,心爱的女人被自己间接害死是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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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他看了龙榻上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人最后一眼,踉跄着转身,跌跌撞撞地往寝殿外走去,他心里不断质问自己:当初,为什么不再勇敢一点?为什么不死皮赖脸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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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看着那决绝而痛苦的背影,祁景云知道,这是永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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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他忽然爆发出一种歇斯底里的、带着哭腔的狂笑:“祁远之!你蹉跎半生!下半生也要在恨我中度过!哈哈哈哈……咳咳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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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殿门在祁远之身后合拢,隔绝了那令人作呕的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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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夕阳的余晖照进廊下,祁远之却觉得,往后余生,皆是无尽的黑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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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一道玄色身影静立廊下,不知已听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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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顾溪亭看着他踉跄而出,轻声唤道:“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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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祁远之浑身一颤,缓缓抬头,他看着顾溪亭,这个他本该视如己出、却因阴差阳错与自身懦弱而疏离了半生的孩子……他如何配得上这声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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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泪水早已模糊了视线,他哽咽难言:“藏舟,我不配……我……对不起你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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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顾溪亭却上前一步,伸手稳稳扶住摇摇欲坠的他:“或许,我的父亲,本就该是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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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祁远之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顾溪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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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是啊……若无祁景云李代桃僵的算计,他与清漪,或许真能成就一段才子佳人的佳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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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那么顾溪亭,自然该是他亲生的儿子,会在期盼与宠爱中长大,而非如今这般,身世坎坷,遍体鳞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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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这个认知像最后一道枷锁,束缚住他求死的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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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他再也支撑不住,掩面失声痛哭,原本已存死志,觉得唯有一死方可终结这荒诞痛苦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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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可顾溪亭这句话,却像一道无形的绳索,将他牢牢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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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顾溪亭轻声安慰:“替她,看看这世间未来得及看的风景,也……替她看好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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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吩咐人小心将情绪崩溃的祁远之送回靖安侯府好生照料后,顾溪亭独自立于高阶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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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距离宫变,已经又过去了一个白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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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顾溪亭站在台阶上,望着正在有序清理战场的士兵,以及被陆续羁押而出的庞党余孽,沉重地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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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夕阳的余晖将他的身影拉得极长,透着一股子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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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亲耳听闻那般不堪的真相,揭开血淋淋的旧日疮疤,远比连日来的盘算更让他心力交瘁,这权力顶峰的冰冷与残酷,他已然厌倦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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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身后传来细微的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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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不知何时,顾意、惊蛰、昭阳还有林惟清,以及……晏清和,都悄然出现在他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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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方才殿内的对话,他们或多或少都知晓了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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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昭阳看着他的背影,轻声道:“兄长,其实……大雍也不一定非要有太上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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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顾溪亭却缓缓摇头,目光看向远处:“大雍或许不需要,但我需要他活着,每日听着他曾戕害算计的人,如何一步步将大雍推向盛世,如何平安喜乐……这种煎熬,比死更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