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 失败 肆夕
好在她还有舅舅一家,还有何允湛。
贝映拿了包飞奔下楼,就看见那个倚在摩托车上的人。
馀暉照在男人身上,将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温暖的金光。他双手插兜,也没在滑手机,只是低着眸,专心致志地在等着什么。
馀光被朝他走来的女孩拉去,何允湛转头看来,展开和煦的笑容。
贝映来到他面前,何允湛将头盔递给她,笑问:「今天过得怎么样啊?」
扬起一个灿烂的笑靨,贝映向他比手语:『非常好!』
何允湛看了看她,视线扫过她溼润的瀏海和被水染深的白T恤领口。他眼底笑意微褪,「你怎么是溼的?」
『太热了,公司冷气坏了。』
盯着她弯成弦月的双眼,何允湛没说话,黑白分明的眼睛来回打量她。
贝映目光心虚地闪躲,然后就发现他右手食指有道割伤。似乎才刚止血,血痂带着鲜红。
她皱眉看向何允湛,『你怎么又受伤了?』
何允湛一愣,把手藏到身后,「今天换消防车铝片弄的,没事。」
『我不是有给你准备随身小药盒吗,怎么不用?』
「不碍事。」何允湛说,又看着她沉默几秒,轻叹口气,伸手拍了拍她的肩,「倒是你,我说过——」
『有事一定要告诉你嘛。』看来他是得不到一个答案不罢休了,贝映赶紧又比手语,对何允湛笑。
『我手机坏了,回家处理好你的伤口后,你帮我修修?』
贝映从会记事起,就知道何允湛这个哥哥。
以前舅舅舅妈工作忙,没有时间照顾她,她和江蔓又差太多岁,贝映上下学都是和何允湛一起的。
小学时,她因为戴助听器又不会说话,在学校被嘲笑欺负,因为不想给舅舅添麻烦没有告诉任何人,便过了一段任人宰割的生活。
直到小学三年级的某天,她惊觉同学们像变了个人,忽然都不笑她了,甚至还对她友善起来。于是贝映并未像很多电视剧或小说里有身心障碍的主角一样,度过一个不幸的童年,反而获得一个快乐的学生时代。
这样平静的日子持续到高中毕业,那年新年,舅舅在年夜饭上喝多了,她才知道原来小学三年级时,何允湛私下告诉了舅舅她被霸凌的事情。舅舅便瞒着她,从小学到高中,每当她重新分班,就会亲自去学校拜访她的导师,拜託他们好好照顾她。
她和何允湛一起吃早餐的铁板麵从三十五块吃到现在的七十块,有无数清晨,贝映第一眼见到的都是何允湛——这个大她四岁的哥哥。
处理好伤口,吃完火锅,再修好手机,已经很晚了。
贝映吃了就犯睏,还没等手机修好就睡着了,直接倒在沙发上,很乖地闭着眼,怀里抱着谁高中时送给她的抱枕。
右手食指裹着有兔子图案的粉色OK绷,何允湛轻轻把手机放在茶几上,来到沙发前看着女孩子的睡顏。
她微肉白皙的脸颊贴着沙发,光滑的深栗色发丝顺着躺姿滑下,扫到眼睛时,睫毛轻轻颤抖,像一隻无声展翅的蝴蝶。
忽地,何允湛感觉心底有一块地方塌陷下去,和刚才她帮他贴OK绷时一样。
柔柔的,软软的,泛着酸。
他知道贝映一定在公司发生了什么,不过他也知道贝映决定不说,就不会告诉他,就像小学那时候。
她从小到大都很乐观、很坚强,但也一直都很胆小、很自卑。
何允湛弯下腰,小心翼翼把女孩子从沙发上抱起,去到卧室。
把人放到床上,他替她盖好被子,有一瞬间,她柔软的手轻轻蹭过他的。
心脏突跳一下,即使这样的肌肤接触在十多年来已发生了无数次——但是,这种奇怪的心悸只在最近才有。
何允湛将这一切归为——小妹妹长大了。
夏夜微凉的风从半敞的窗吹进来,拂过女孩的脸颊。
一切都无比安静,一如往常。
「叮铃铃——」手机却突然响了,刺耳的铃声将静謐的空气划破一道口子。
何允湛一惊,连忙接通电话,手下意识捂住发声孔,生怕吵醒床上的人——即使她根本就听不见。
走出房间,他关上门,「喂?」
电话那头很吵,依照来电人的名字,地点不出意外是在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