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叩叩叩 肆夕
没有,但是贝映不知如何回答。
自卑是上帝在她两岁时就在她体内种下的一颗种子,二十年过去,这颗种子现在已生长成了参天大树。
愈靠近太阳,植物就会生长得愈发茂盛。
似乎远离他,才是保护自己最好的方式。
尤其是在她意识到,在某个瞬间她觉得这个人很好,好到经常想与他待在一起。
贝映又敲了敲手机,看向走廊墙外灰暗的天空。
一道闪电骤然划破天际,紧接着,左耳听见乌云深处的怒吼。
贝映抿紧下脣,犹豫很久,最后还是再次弯曲手指,在萤幕敲了三下。
对面的男人深吸一口气,『好,那我掛了。』
听到耳畔的掛断音,贝映脣瓣轻颤,仰头把后脑勺砸在铁门上,门抖了抖。
屁股愈来愈凉,她乾脆用段星野的专辑垫在屁股下,闭上眼。
「嗡嗡嗡——」不知过了多久,手机再度震动。
贝映红着眼看着那串号码,犹豫片刻,再次接起电话。
贝映呼吸一滞,心跳又开始乱节奏。
电话对面的人似乎有些不耐烦,『快点。』
雨声从他那边传到她耳里,贝映想起他皱眉的样子,眼眶又酸了。
她从地上爬起来,走到走廊墙边,往下一看——
雨中停着一辆计程车,那抹黄色在灰暗的环境中尤为显眼,还有那个站在车旁,打着红色雨伞的男人。
他抬头,正好对上她的目光。
大老虎果然又在皱眉,桃花眼装着浓浓的怨气。
贝映望着他,心想他一定觉得认识她是一件很倒楣的事情。又要被误会是偷内裤的变态,又要气到委屈,又要淋雨,自从认识她,他就不太走运。
马路边的男人已经露出全脸,他隔着数层楼仰望着她,脣形在说——
因为今天午后下的暴雨,K城北区那段地势较低的贫民区已经淹到了膝盖。
出任务前,何允湛看着同事们都在打电话向家里报备、嘱咐安全,他忽然想,自己是不是应该也打一通电话呢?
父母远在加拿大,现在多伦多天气晴朗,他没有必要打电话去让家人担心。
「老婆,今天雷打得厉害,我回不去了,你睡觉前记得把电源总匣关了。」旁边与他一同值班的同事对电话说完,吃下便当的最后一口饭。
何允湛低眸看向右手食指上的粉色OK绷。盯着那个兔子图案,他抿了抿脣,也拿出手机。
他也有在意的人——那个和他一起长大、总是让他很操心的⋯⋯妹妹。
这一刻,他很想听听贝映那边的声音,哪怕是她敲敲手机的声音也好。
二话不说,何允湛站起身,打过去。
窗外的雨声愈来愈大,几乎要掩盖手机里的声音——接通了。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候再播⋯⋯」
有时候,有些事,就是差了点缘分。
比如此刻,何允湛这边忙音中,那边的贝映看着楼下的那抹红色身影。
大老虎在雨中,他拿的伞很小,大半截肩膀都溼透了。
贝映见状,顾不得那么多了,只知心里内疚得厉害,毕竟是她害人家被雨淋成那个样子。
也害怕他又生气,她迅速掛掉电话,红着眼睛,懵懵傻傻地向段星野点头,连忙奔下楼。
手中紧握的手机又震动一次,可贝映毫无察觉。
只有脚步声在雨中,愈发响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