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星星 肆夕
可这次,段星野却没有像以往那样对她回笑,或兇兇地说她什么。
他的情绪看起来,不太好。
男人目光空灵,眼眶发红,脸色惨白,像马上就要倒下去。
贝映一呆,倏地抓住他的手臂,用手语加上口形询问他:『怎么了?』
段星野如梦初醒,恍惚的视线往上,落到她的脸上,一言不发。
贝映紧张地仔细观察他,发现他手里捏着手机,画面似乎停在一个新闻页面。
所以他刚才是在看新闻吗?可是⋯⋯他怎么就突然难过起来了?
难道是因为之前江蔓告诉她的,他心气高,不想参加拼盘演唱会吗?
男人神色空茫而冷淡,头顶像压了一片化不开的愁云,覆了口脂的红脣淡淡吐出几个字:「找我什么事?」
贝映看着那双疏离的桃花眼,心口像人刺了一下,怔了老半天没回神。
她无措张了张嘴,一边用口形说,一边比划:『我就是来告诉你,我今天⋯⋯』
忽然,彷彿情绪被传染,贝映鼻尖一酸,抿着嘴垂头掰了掰手指,才抬眸继续无声地说:『我今天第一次参加演唱会的后台工作,说不定可以看见你⋯⋯』
本就没声的「唱歌」两字被委屈压抑到连嘴形都消失,贝映红着眼睛看着段星野,缓缓伸手,轻轻晃了晃他的手腕,脣瓣蠕动。
段星野没有说话,只是垂眸,任由她摇着手。
贝映垂下头,缩起身体努力思考,她要怎么做才能哄他开心?讲笑话?像他之前逗她一样对他做鬼脸?还是⋯⋯
啊,江蔓说过,他喜欢吃甜的!还是她现在去找糖份不高的甜食?现在离要回服装组工作还有半小时,她抓紧时间跑出去找应该来得及——
贝映正下定决心握紧拳头,肩膀却忽然被拍了拍。
隐隐约约地,一声叹息传入左耳。
贝映愣愣抬头,对上那对漂亮的眸子,里头仍是一片哀伤。
「拿着。」段星野伸手搭上她的手心,松开,一颗粉色糖纸的水果糖落下。
「我身体不能吃这个。」见她神色困惑,段星野抿了抿脣,又说:「算是庆祝了吧。」
贝映仰头看着他,皱眉,握紧拿着糖的手心。
真的不对劲,他现在这个表情。
『你没事吧?你要是有事可以跟我说,真的。』她又拉住他的手臂,眼中盈着担忧的水光。
眸中的光影揉碎了心酸,段星野眉头轻蹙,喉结上下滚动,而后摇头,像刚才她的所有怀疑都是误会。
「你走吧,我还有歌要练。」
他都这样说了,贝映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忧心地又看了他几眼,转身迈开脚步,却三步一回首。
贝映不知他发生了什么,但她总觉得,要是她现在这样离开了,她一定会后悔,至于为什么——
「贝映。」在门关上的前一刻,身后的男人唤住她。
这次他的声音很大,生怕她听不见似的,尾音还有些沙哑。
一剎那,心口窜上细细密密的疼,贝映连忙转身看向段星野。
她只希望他可以把心事告诉她,不要一个人独自承受。可段星野却只是久久望着她,眼底的血丝愈来愈多,像浸在漫天的绝望。
「贝映⋯⋯」段星野又唤她,声音颤抖,脸色好苍白。
「我今天,好想睡一个好觉。」
贝映脣瓣颤抖,生怕他想错了什么,连忙又凑近他几步,一边「说话」,一边比手语:『可以的,星野,你今天一定可以睡个好觉的,只要结束表演,就可以回去好好休息了。你要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你都可以告诉我⋯⋯』
我真的愿意帮助你,我真的好想帮助你。
手揪着胸口的衣服,贝映急切地看着他,眼睛比他的还要红。
但男人依旧只是沉默注视她,过了很久,扯出一个无奈又温柔的笑。
段星野摇了摇头,眼中的绝望却一点也没消散,「没事,没事⋯⋯」
贝映出了化妆室,才看到刚才那条被她忽略的新闻。
她捏紧手机,皱眉看向那扇紧闭的门。
他的心里是四面围墙,想要进去,或把他救出来,都很难。
台上的男人和刚才贝映在化妆室里见到的,完全是两个样子。
他站在舞台中央,肩上掛着一把电吉他,偶尔向粉丝招手,偶尔上窜下跳,浑身散发着明朗的活力,灿烂的笑容显示在身后巨大的萤幕。
站在舞台一侧的后台,贝映仰望着段星野,缓缓握紧手中的糖果。
歌曲在音响的每一次震动下愈发热烈,底下观眾都随他一样展露笑顏,彷彿全世界都在说——他刚才的痛苦,只是她的幻觉。
千万束灯光追逐着他,他是灯海中最耀眼的一点。
所有人都在仰望星星,所以星星不能伤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