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Chapter 20 暗巷里敞开  则倖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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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下她一人,做起一段嘈闹非常的恶梦。她梦见自己身穿军装站在一艘海军战舰上,两手抱着一个小婴儿,正要把他塞进舰炮里点火发射。婴儿的哭声呈拋物线叮叮噹噹飞越天际,像接近年底时常会听见的圣诞老公公的摇铃笑声,叮铃噹啷叮铃噹啷,宴会厅奢华的水晶吊灯铆钉松脱当眾掉落,坠毁在大眾游泳池里,水声溅洒满室。她从梦中惊醒。

厨房内,柯骏宸肩颈以上全探进橱柜里东翻西找,瓶瓶罐罐散落在他脚边,有些甚至漏了几滩液体,沿着磁砖缝隙迂缓爬行。

「怎么了?怎么还不睡?你在找什么?」

「我的酒呢?」

「啊?」

「我的酒呢?」他磅地一声关上橱门,起身打开流理台上方的收纳柜。里头混乱不堪,想必早已经歷过他风吹雨打般的翻寻。家里会买酒来喝的人只有他,她当然不清楚他的酒都长脚跑去哪了。

「可能⋯⋯可能没了?」上扬的尾音意图表明她对酒的去向毫不知情。「你受伤了,现在喝酒对你身体不会太好,等过几天——」

「我出去买。」他撂下这四个字,转身擦过她离开。她呆若木鸡地盯着他大摇大摆走向玄关,顿时没了睡意。

「等等,你听我说——」她拽住他的衣袖,「我不是永远不让你喝,但你现阶段需要静养,这种时候喝醉了对你没有好处。」

他再次打断她。「我喝不喝酒,或出去干什么,跟你是有什么屁关係?」

「我、」

「上回无缘无故被你跟踪,我好心没找你算帐,这次你居然敢又这么对我?」

他的脸开始起了变化。早晨冰蓝的光线与昨夜未散尽的阴霾在他眸底激盪出碎影,恍若火焰迸出的碎星。

「我没有跟踪你⋯⋯我是指这一次,这一次我是接到那群人打来的电话⋯⋯」

「我见到你看那女人的表情了。你是不是认识她?她是你朋友吗?你是同性恋吗?」

「什么?我不懂你在、」

「为什么当他们说要偷拍你的时候,那女的要制止他们?她何必出手救你?你谁也不是。」

「⋯⋯」

「为何他们不偷拍你?不揍你、不侮辱你、不强姦你?他们怎么可能就这样乖乖听那女人的话?你什么时候见过男人听女人的话了?」

她放开了拉住他的手,掌心向外半举在空中。「算了,当我没提,你去吧。我不应该干涉你的。」

「我还没问完呢。」柯骏宸朝她逼进一步,「你以为我智商有低到看不出来,你和那些傢伙互动的样子自然到很不自然吗?或许你一直都觉得,『喔他只是给人加油的』、『他读资工出来还不是干低薪』、『他有躁鬱症他没有我不行』等等等等,但让我告诉你,我读过的理论书、看过的艰深电影、学过的知识的数量可是你一辈子都恶补不来的。我不是不懂你们女人。我非常了解你们在⋯⋯在无自觉无思想的领域里,有多么擅长拚命空转你们的脑袋。」

「我要回去睡了。」她说,掉头想走,却被他一把抓住手腕扯回。

「这样一切都说得通了,包括你这阵子对我态度的一百八十度大转变⋯⋯是你叫那婊子前去吧台勾引我,好让那些混蛋有理由扁我一顿,对吧?这全是你设下的圈套,为的就是要处罚我先前偷了几次东西,对吧!」

「倘若你没有像个未开化的野蛮人一样管不住自己的双手自己的眼睛自己的鸡鸡,你会被他们盯上吗?」

话一脱口(甚至在柯骏宸举起手之前),关允慈立即便后悔了。下一秒,她人已侧躺在地,天旋地转一晃,痛觉回归体内,半边脸热辣辣地起火,一股溼润滑过人中与双唇,伸舌,她嚐到一丝铁锈味。

她看着他看着她。血冲走了玻璃上的灰尘,彼此间因她坠落而拉远的距离,有助于她更加明晰细腻地读清了他。

他面色一阵青一阵白,倒退三步,猛力转头拋下她走了。

家门内延伸入黑暗的长廊之末端,柯爸柯妈的房门咿呀轻啟,门缝间露出一双年迈的眼珠子,浸泡在无温度的荒漠中已有多年,骨碌碌对准玄关的动作都显吃力,三秒,五秒,十秒,门又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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