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38 赛莲与弥赛亚 则倖
「朱绅不在。」她说。
小夏踱进朱绅房间。满室画作以各种神态与动作瞵视着他,他被钉在原处,自尊心被强姦了似的,头重脚轻且四肢发冷,酸液涌上喉头,更别提浑身起鸡皮疙瘩,这么多『娘们』才会有的反应令他羞恼,暗想,朱绅这傢伙从没给我画过一张画,连照片也不曾见他对准我拍下一张,这女人究竟是有什么魔力?
他转身,与房门口的关允慈目线交会。许久,他瞇细两眼,唇角扭出薄笑,一面拨动瀏海,扯开衬衫领子露出半边锁骨,一面走向关允慈,把她逼到墙边,一手撑在她头顶上方十公分左右的高度,另一手插在裤子后口袋,随时准备等女方面红耳赤时抽出来去托她的下巴。
关允慈的表情就像喝了一杯酸臭的过期牛奶。
「关小姐,你现在还有在跟朱绅上床吗?」
被这不长眼的问句击中脑门,她觉得好笑得笑不出来。回身欲走,却被男人一把揪住手肘。
「你没回答我欸小姐!你还会跟他搞吗?有的话就代表你不怕会得病吧?说不定你已经得了而且你也知道,你去做过检测了没有?你最近身体有哪里不舒服吗?」
关允慈想让他明白,在她听见朱绅说小夏是他的真爱以后,不论谁说什么或做什么,她都不愿再和他上床了。要不是小夏是个骗子,这情况还会延续下去,因为关允慈接受她与朱绅的性爱不再是双方真诚合意的事实,更有自信从他俩生活中拔除了『性』此一元素,也撼动不了他和她之间的『爱』。
但小夏不可能明白的。他所用的语汇和她不同,他不懂『性』与『幸』之间的差别。
「⋯⋯没有。」她啟口。这两个字是对应他问句中的哪一道题,他摸不着头绪。必须承认,这女人实在越来越令人上癮了。
「你有想体验看看互换伴侣吗?⋯⋯或者3P?你对朱绅以外的男性肉体有兴趣吗?」
她面色一凛,大脑被强制关机,眼前刮起一片黑雪,然后是无法言喻的空白,所有流转变幻的色泽与情意被碾至无形,她一头栽入了,迷失了,直到那些被堵住的光与热终于冲破隘口,狂潮群起而攻,瞬间炸亮她的识海,她以过去从未企及的精度与广度去反思、回想和共感,像开啟了第三隻眼,用全新的视角从头到脚解刨朱绅这个人,为何推开她伸过来的援助之手,为何着魔般替她画那么多肖像;为何经常大半天不见其身,为何能让小夏心安理得闯进家里找他。
他一定觉得是他的错——那无疾而终的爱情那无药可救的病,那毫无意义的人生那不讲道理的死——他把这一切当成自身的罪业,并视保护小夏可能锁定的对象为责任,将它揽到了肩上,恨不得燃烧自己的血,不为开脱,而是为了求得饶恕。
关允慈通透了,朱绅这个人真的有病,他的弥赛亚情结就是窒扼他气管的绳结,若他真藉它吊死了,他晃动的影子会恆久在她脸上动盪,唤醒沉睡中的魑魅魍魎。
「拜託你。」关允慈猛地拽住小夏衣领,一副要干架的气势,「拜託你帮我一个忙,去跟朱绅讲,说你已经和我睡过了。」
「⋯⋯嗄?为什么?」
「你搞不懂吗?朱绅要是得知我把你抢走了,他会醋劲大发,和你在一起时不就更热情奔放?」
小夏的两道眉毛都快拧成一团。「你的动机是什么?是为了我吗?还是你喜欢看两个男人打得火热呢?」
「我爱他。」她说,「我也清楚他爱的人是你。你待他好,让他享有安心的依靠,这对我而言就是最大的幸福。」
他放下支在她头顶上的手臂,深受打动地说:「我好久没遇过像你这么忠心的女生了。好吧,我答应你,那你比较想先在这里做,还是等我和朱绅说完,你再去我那儿做?」
「做什么?」
「⋯⋯噗!」他从鼻孔喷出一口大气,折腰揉起侧腹,一副笑到受不了的模样,接着直挺起身,两手自上而下比划过他身前,「当然是睡我这强壮又健美的胴体啊。」
关允慈当他是同意了,衝他亮开明媚笑貌,一句话也不留便大步流星走出门外,在他愣神的当口扬长而去。
小夏发懵望着在他面前关闭的大门,自觉像极了被人瞄准排水孔吐出的一块嚼了太久的无味口香糖。费洛蒙此时王一般漫行而出,经过这位搞不清东西南北今夕何夕的雄性智人,去到客厅角落的猫砂盆里拉屎。
半刻鐘后,在公寓旁花圃浇花的房东太太听见一二楼楼梯间响起又重又急的脚步声,循声一瞥,正气鼓鼓下楼来的男子目露凶光,不是她认得的脸孔,两人视线短兵相接了两秒,她本着一楼之主的职守质问:「请问来找谁呢?」
「你谁啊?」小夏停住,上下打量这爱管间事的路人大婶。
「我这儿的房东呢。」
原来是爱管间事的房东大婶。「问这干嘛?你这边是只有VIP会员才能进出的高级俱乐部吗?」
她碰多了这种靠一张嘴逞兇斗狠的人。巧的是,她想要的话也可以成为其中一员。「最近有不明人士会在这一带随地便溺。身为房东,我有义务过滤可疑人车。」
「我劝你,要找可疑人士的话,就别一直把焦点放在外人身上,多去留意住在你公寓里的房客吧。里面有不少疯子我告诉你。」
「喔,像谁?」
「你刚才没看见一个女生从门口走出来吗?二十多岁,瘦瘦的,面色很冷那个?」
房东摇头。小夏不以为意地接话:
「那女的有病。别看她那样,好像笨笨乖乖的,她说想跟我和我男友3P,却又突然装疯卖傻,我都追不上她逻辑失控的速度。」
房东拿着浇水壶的手不停发颤,而小夏眼见自己的怒气已成功转嫁他人,为此受到宽慰,步伐没那么滞重地迈步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