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炎没料到他是问这个问题，愕然一秒，又恢復冷酷神色，「你还有心情关心这个？别以为这样我就会心软！我把你所有的电力转换给花月，跟杀了你没两样。我知道你是谭的机器人，我无所谓！反正明天我就会带着花月一起去国外。我不信他的手脚还能伸到海外去。」

听他说完整个犯罪草案，冬璽澄虽然害怕，不过有些话憋在肚子里太难受，不吐不快：「你是真心真意对待花月，这对他来说比什么都重要！但你简直是个王八蛋！你凭什么替那些机器人做决定？难道所有ICD的机器人中只有花月快要没电吗？你要帮他续电，我可以理解，可是你根本用错方式了！」

被抓来的机器人或许也有他们各自的困难，但他们既然愿意跟着花月并且无偿帮助他，就证明那些机器人本性善良。他们的行动凸显出人类设计上的考量，把人性中偏向负面的成分去除掉，留下良善的特质。

当面临电能被抽乾的绝境时，那些机器人脑中跑动的思想程序会变成什么模样？或许，他们才发现──原来帮助别人，不一定会得到好结果。

想到事实如此残酷，冬璽澄更加不忍。

「电力耗尽这种事情，难道没有其他办法可以解决吗？比较一下谁的状况比较紧急，然后适量转换，你没想过吗？你明明也是工程技术人员，总不会连这个都不知道吧！」

俗话说得好，关心则乱，但也不能因此失去理智，没了脑袋！

方炎动作一顿，双拳缓缓紧握，「我没这么多时间精力。而且机器人也不是傻瓜，谁会愿意奉献自己的电力？」那等于扼杀自己，缩短运作时程。

冬璽澄摇了摇头，「你没问，又怎么会知道答案？还有，你想过花月愿不愿意吗？」

方炎自嘲般一笑，「他就算不愿意，我也要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弥补他……」他的语声里出现一丝难以察觉的哽咽，「因为我能力不足，才会让他沦落到这种地方，被一群噁心的傢伙改造成这样……」

冬璽澄不免露出错愕之色，脑中赫然想起花月说他以前是管家型，后来才被改造。难不成，方炎是花月的……

方炎当即坦诚，「对，他以前是方家的机器人。是他照顾我长大成人，但我却没有保护好他。」

出于商业利益，方家需要和酒店营运方建立合作关係。他们看上了花月的出產地以及外貌，趁着方炎去国外出差的时候私下卖掉花月。等他回国，才发现花月不见了。

或许连方炎自己都没预料到一个机器人在他心里佔有如此重的份量，骤然失去那个长年等候他的身影，他觉得自己快要疯了。可悲的是，他依然左右不了家族的决定。

从那时开始，他厌恶回到冷冰冰的家，选择进入各种声色场所麻痺自己。

何曾想，有朝一日，他会再次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

同样的美丽脸孔，记忆却早已删除得一乾二净，程序里再也没有方炎的存在。花月不记得那个小时候跟在他身边的男孩、不记得逐渐长成少年的青涩面容、也不记得已然成熟的英俊脸庞。

方炎呆呆坐在沙发上看着花月缓缓走来，少年依旧像花一样温和沉静，朝他递出一杯红酒，温柔问道：「这位客人，要来一杯吗？」

方炎巍巍颤颤地伸手接下，完全找不到形容词去描述内心阵阵翻涌的情绪──该死的，心脏像是要爆炸般疼痛，他却没资格哭出声。

他只想把花月带走。这里太过骯脏，根本不是花月应该待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