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旭时唸出几个广为世人所知的名字，大多是各类世界级奖项的歷史记录得主，「我刚刚说的那些人都是前几批试验者，他们的成就非凡，但各个身患残疾。不是天生四肢畸形，就是眼盲耳聋。大家眼中只看见残疾也能出头天，不过我们清楚，这就是想製造出完美人类的代价。」

冬璽澄驀然觉得口乾舌燥，「那他……」

顏旭时的眸色沉了下来，「我听说谭出生的时候非常瘦小，体重不到两千克！他的大脑活动跟神经发育虽然非常旺盛，身体成长速度却跟不上，好几度感染病危，几乎已经被当作失败品。」

唯独谭予洋不相信。他做了无数次实验，失败次数不在话下。某天他突然鬼迷心窍，採用自己的基因造出一个孩子，没想到居然成功出生了。

别人家的孩子死不完，自然少了些同理心。轮到自己家的孩子，拚了老命都不能让他死。

「谭直到六岁才脱离二十四小时医疗保温箱，种种数据显示，他虽然长时间昏睡，但大脑仍有意识活动。所以谭爸利用另一个ICD私下研究以及开发的核心技术：知觉转移暨脑神经重塑。」

想当然，这也是个敏感话题。所有行动皆是由谭予洋的研究团队秘密进行，筛选参与其中的团队成员不到十人。

当谭艾斯的知觉在另一个机器人身上连接成功时，小男孩机器人开始有了动作，他缓缓站起来，一双漂亮的眼睛十分空洞。他对着眼前的英俊男人喊出一声：「爸爸。」

天底下没有哪个父亲受得了这种衝击。想要保护自己孩子，让他重获新生的强烈愿望根深蒂固在谭予洋心中。

总算让谭艾斯能以机器人活动后，他们又发现另一个问题──谭艾斯的残缺并不在身体器官，而是心理层面。他几乎没有情绪起伏，也没有正常的社交互动，语言发展严重迟滞，像极了一个程式语言损坏的低阶机器人。

谭予洋思考了很久，最后做出一个决定。他要把谭艾斯送去一个适合的家庭学习生活，这个家庭必须跟研究室有紧密关联，不会轻易洩密。最好家里刚好有一个同龄的孩子，双方受到的影响也会最小。

冬璽澄语调微扬：「你的意思是……」

「对。」顏旭时点点头，「你的父母……是研究室中的高阶研究员，符合谭爸的所有条件，这也是谭会被送到你家的主要原因。」

他们的相遇由大人所决定。出乎眾人意料的是谭艾斯确实有了很多不同以往的反应。

冬璽澄脑中忽然兴起一个荒谬的念头：会不会爸爸妈妈其实没死，只是碍于研究室的机密实验被迫躲起来？

那辆不明原因衝入海中的轿车打捞上来后，一具尸体也没找到。因为生还率过低，所以两人才被判定死亡。

「我爸妈……」

顏旭时猜出他的想法，惋惜似的摇了摇头，「他们的确过世了。」顿了顿，他说：「当时研究室还有进行另一项新型放射物治疗研究。他们后来发现放射物对人体有很大损害。可是，已经来不及了。所有研究人员都知道自己的时间所剩不多，早就做好和家人告别的准备。」

冬璽澄紧抿着唇，心中最后一丝期望终归落空。

顏旭时语气凝重，「他们也怕影响你的安全，其实……他们很想念你。」

为了保护冬璽澄，他们只能强忍心疼和不捨，透过远端监视器观察孩子，看着他学会自己玩耍、自己看书。一到太阳下山的时间，他就默默跑到门口等待，等了一天又一天，那道门却鲜少开啟。

但凡那道门打开，小孩就会贴心地藏起所有的难过，露出天真笑容迎接他们回家。

小男孩机器人的出现弥补了他们为人父母的遗憾，也为了替冬璽澄铺好一条顺遂平安的道路。他们只希望他健健康康、开开心心活在这个世界上，不要有太多忧愁烦恼，真心享受且喜欢这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