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2章  放野燈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

楚北刹住了步子。一个多月不见,叶惊星身上的饰品摘了许多,穿了件白色的假两件衬衫,臂弯里捧着束花,试卷包着几枝颜色清淡的月季和绣球。他把花调转了个方向,往楚北面前递了递,笑起来:“毕业快乐,前程似锦啊。”

“……谢谢,”楚北小心地双手接过来,仔细看了看,才发现那几张卷子上还有红笔的评注,“这卷子还是你写过的啊?”

“嗯,带你的时候放家里没扔,废物利用一下。”叶惊星插着兜看他。

“真好看啊。”楚北看着花笑。

“那肯定。”叶惊星很满意他的反应。

“你来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

“那还有惊喜么?”叶惊星对他笑了笑,“行了,花送到我就走了啊。”

“啊?”楚北抓着花,下意识往他的方向追了一步,“这么快就走?”

“阿姨不来接你吗?”叶惊星歪着脑袋看他,“我估计考完肯定要先跟家里人待一阵儿的。”

“那也是。”楚北笑笑。

“有空就来带你玩儿,”叶惊星搓了两把他头发,“不过我最近很难有空……”

楚北被他搓得呲毛也没脾气,自己又顺了两下:“没事儿,我可以去找你。”

“到时候再说吧,走了啊。”叶惊星冲他挥挥手,转身往地铁站的方向去了。

楚北直直地看着他的背影。叶惊星没有回过头。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叶惊星的语速和步速较以前都变快了一些,整个人也似乎变得更稳重、更游刃有余、更不会回头了。

他身上的气味也变了,估计换了套洗浴用品,有茶叶味,还有淡淡的花香。楚北在想是不是怀里的花沾到了他身上。

“哟呵,花是谁送的啊?”老妈一见到他就笑着问了句。

楚北立马回答:“叶老师。”

虽然是实话实说,但不知为何他说出来的时候有点莫名的心虚。

“哦,”老妈有点惊讶,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他人这么好啊。”

楚北说:“我跟他……关系比较好。”

“也是,他年纪也不大。”老妈说。

楚北没说话。在老妈眼里,他跟叶惊星大概就算是同龄人了。

在轻轻的颠簸里,楚北很快就开始犯困。他记得自己高考前跟贺昶说过,他对暑假最大的期望就是连睡十八个小时,抵他上学时候三天的睡眠时长。

“晚上想吃什么?”老妈问。

楚北打了个悠长的哈欠,迷迷糊糊地说:“油泼面。”

他的回答几乎是无意识的,但察觉到车里好几秒的沉默后,他就清醒了过来,随即心里慢慢泛起一股酸。

“行啊,”老妈还是答应了,语气轻快,“不过我做得没有你爸好,你多担待。”

“哦,”楚北的手抓紧了花束,试卷做的包装纸发出清脆而细碎的声响,“他跟你说过菜谱吗?”

“说过,但我做不出来他那个味儿,”老妈说完笑了笑,“老东西说不定留了一手。”

楚北跟着她笑笑。

华灯初上,无数车辆从地下车库进出,家家户户的锅碗瓢盆都发出相似的响声。楚北站在阳台,能闻出楼下在炒鸡蛋,隔壁在烤肉。蛐蛐儿开始叫了,对面楼晒出来的被子上印了个巨大的奥特曼,看上去正对着他放斯派修姆光线。他礼貌地移开了目光,转而看向了跳广场舞的阿姨。

阿姨们的歌单很丰富,跳个几分钟就换一首,等从单人舞切到双人舞的时候,就有不少阿姨走了,可能是因为没有舞伴。楚北看着很想笑。

这个小区不大,边上也没什么娱乐设施,过了晚上十点就看不到什么灯光了。楚北看了这么一会儿,实在没什么可看,翻个身,背靠着栏杆看向厨房里忙活着的老妈。

电视机开开了,在放新闻联播,这样能显得家里比较热闹。以前爸还在……意思是还在家的时候,遥控器基本由他一人掌管。老妈爱看小说,他爱看漫画,都没人抢电视,和平得很。

从出殡以后,楚北就没回过家,一直住宿舍。

他从有记忆开始就住在这个家里,祸害过所有能祸害的家具,长大了性子倒是静了,结果被爸嫌不运动,每天晚上都被拉下去打羽毛球,就在广场舞的地盘边上。妈就坐在花坛沿上跟邻居嗑瓜子,动不动给他爸喝声倒彩,相当偏心。

走廊墙上刻着他八岁到现在的身高,他从升上高中开始才飞快地长个儿,此前都是个小豆芽菜,他爸特别着急,但又怕揠苗助长,只能潜移默化地催他打球。爸没见过他一米六以上的样子。

阳台的角落里放着个鱼缸,空的,蒙尘已久,现在看起来像个磨砂的,其实刚买回来的时候是个挺漂亮的玻璃罐子,是给楚北养小金鱼用的。学校后门巷子里买的鱼,拿塑料袋装回来,好吃好水伺候着,还是给养死了。他挺难过地把鱼埋了,爸第二天回老家,在池塘里捞了一网小鱼小虾米来给他接着养。楚北看着它们心情很复杂,像在看麻辣小鱼仔原材料。这回撑得挺久的,养了一年,中途几只虾都被鱼给分而食之了。当然,最终还是死光了。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