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点十五分时，莫司煜把提前订好的盒饭搬进会议室，嫌疑人愁眉苦脸站起来，说要去抽根烟。

“抓紧时间，”麦明一没拦住他，“我们还没把你的流水梳理完。”

嫌疑人姓罗，唯唯诺诺点头，转头又被老婆揽着直叹气。

“要等罗先生一起吃吗？”莫司煜分发筷子，随口一问。

“不用，他一时半会没心情吃饭，我们先吃吧，订的什么？”麦明一脱掉西装外套，率先掀开饭盒。

“没有茄子，没有太多姜…蒜应该也不太多，没有猪肉，”莫司煜掰着手数，“应该没有您不吃的。”

“好，”麦明一把衬衫袖子折上去，“你记得很清楚。”

“哈哈。”莫司煜尬笑两声。

要是麦明一有幸也能被老板挑过五次订盒饭的毛病，那他估计也不会忘记。

“麦律，罗先生判缓刑的概率真的不大吗？”莫司煜将掰好的筷子递给麦明一。

“凭经验判断，很小，”麦明一垂下眼，“他目前只能作为主犯投案自首，主犯如果缓刑，那从犯的刑罚势必更轻，否则量刑不平衡，你听过全案嫌疑人都缓刑的案例吗？”

“好像确实很少。”莫司煜翻了翻脑子。

“但也不是没有可能，所以我们别把话说太死，免得后续没有回旋余地，努力争取，”麦明一抬手看看表，“你觉得我昨天报的律师费价格报得怎么样？”

“…挺高的，有什么问题吗？”莫司煜噎住。

麦明一抬头看了看他，抽出一张纸擦干净嘴角，最后轻轻叹了口气。

“司煜，你最需要从我这里学到的不是诉讼实务，因为无论你熟不熟悉它，等你真正开始做自己的案子，你都会熟能生巧，总会熟悉的。”

又要开始了，又要开始了，莫司煜都不用动用任何一个脑细胞，就能想到麦明一又要和他强调谈案的重要性。

“嗯嗯嗯。”莫司煜连连点头，认真地敷衍，顺便往嘴里塞了一大口娃娃菜。

“昨天报价，也是我失误，应该再高一些，”麦明一说这种话却毫无懊恼神色，“我听介绍人说了他家庭背景一般，但昨天他戴的表和我是同品牌的。”

“是吗？”莫司煜一边回忆，一边开始消灭小炒牛肉，“我没注意。”

“我之前叫你去学习奢侈品和车的知识，你有认真学吗？”麦明一面无表情地问。

“我，我学了啊，帕拉梅拉、奔驰、法拉利…”莫司煜又噎住，“我知道，您说过的，客户的背景，是报价的重要根据。”

“你没有野心。”麦明一没理会他的找补，轻飘飘丢下一句后就低下头，像强迫症那样把米饭都夹碎。

“我…我有啊！麦律，我有野心的。”莫司煜睁眼说瞎话，虽然他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连在这方面都想得到麦明一的认可。

“但我每次提到钱，你都没什么反应，上次你也很抵触。”麦明一直接地指出。

“唉，好吧，我确实不像麦律您那样，在这方面，我很容易满足的，我小时候就从没想过长大了要挣数不清的钱。”莫司煜破罐破摔地承认后，白灼虾吃起来更香了。

“那你难道执业后也要一直做给人做授薪律师吗？”麦明一不理解。

“我觉得可以，只要老板人不错，和我合得来，我也没那么想独立。”莫司煜耸耸肩，继续全神贯注给虾剥壳。

空气凝滞了一瞬间，等他把最后一只虾吃干净，麦明一才慢吞吞地回答。

“知道了。”

“什么？”莫司煜一时之间不知道麦明一在知道什么，他自顾自地说，“而且现在很多团队也缺授薪律师，不到不得而已，我应该不会轻易独立。”

他把饭盒盖起来，抬起头来，正对上麦明一不满地瞪着他。

“我还在上升期。”麦明一表情不悦。

“我知道，麦律，您今年到目前为止，创收已经很可观了。”莫司煜猛拍马屁。

“所以我养一个授薪没那么难，你不用担心其他团队缺不缺。”麦明一说完，还观察了一阵莫司煜的表情。

他观察完，满意地点点头，嘴角带笑，仿佛做了什么不得了的好事！

莫司煜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该摆出什么表情！

他不知道麦明一居然还能这么自恋，居然能理直气壮地代入莫司煜随便列举的两个前提条件，默认莫司煜执业后也想留下来继续替他工作。

麦明一也不想想，“人不错”和“合得来”这两项到底哪里和他有关了！

什么笨羊，莫司煜全忘了，他因为麦明一的自以为是又生起闷气来。

一整个下午，他都一言不发，只负责给罗先生的杯子及时倒上水。

有几次，因为倒水时愤愤不平地想“究竟谁执业了还会留在你名下打工”，他不小心淹没了几张a4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