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粪堆一枝花儿
贺欲燃不太想理他,踢了踢脚边的啤酒瓶:“不知道,你自己数。”
他闷气生的很无厘头,江逾白又无奈又想笑,他以前没见过贺欲燃喝醉的样子,做为调酒师却很少喝酒,江逾白很好奇,所以曾旁敲侧击问过,但他只说自己讨厌酒精上头的感觉。
现在江逾白才知道为什么,不过是一个强大成熟的大人,害怕酒精将自己的真实与伪装剥离罢了。
他淡淡的笑了几声,伸手摸了摸贺欲燃的后颈:“蜂蜜水在哪?”
凸出的颈椎骨在他掌心蹭了一下,贺欲燃抬起头了:“不想喝。”
那是一种充满怨气却央求的口吻。江逾白顺着他往下问:“为什么?”
为什么,贺欲燃不知道具体,但要说现在最贴切的,就是他不想醒酒,不想开灯,不想从地上起来,也不想让窗外的雪停下。
更不想让江逾白离开。
好像这其中的哪一项被打破,他都很难过。
“肚子疼,喝不下了。”良久,贺欲燃只给出这个不合实际的答案。
江逾白看着黑夜中他乱蓬蓬的发丝,伸手抚平。
他没再劝了,只是从沙发上扯过一个抱枕,递到贺欲燃怀里:“垫着,凉。”
贺欲燃眼巴巴的看了一会儿,扯过来乖乖垫在屁股底下,然后又把头埋进手臂。
气氛安静了片刻,江逾白凑近了些,问他:“饿不饿,吃什么吗?”
“不吃。”贺欲燃像是被他吓了一跳,又像是对他的存在变得敏感,往里挪了一下:“肚子疼,说过了。”
谁都能看出来是假的,更何况是江逾白。
贺欲燃双手搭在膝盖,脸埋的深深的,一动不动,睡着了似的。
江逾白没揭穿,只是用小拇指慢慢的贴上贺欲燃的手背,察觉到他没躲,又顺着一路往下滑,直到勾住他垂下来的小拇指,轻轻的晃了晃。就像是小朋友寻求和好时的试探。
“你在生什么气。”江逾白耐着性子问。
“我没生气。”贺欲燃还是不抬头:“头晕而已。”
“帮你揉揉。”
“不要。”
是不要,不是不用,真的很醉了。
“那你怎么样才能理我,或者,愿意把头抬起来?”
贺欲燃动了动脑袋,不说话。
江逾白又摇摇他的手,一下一下,左左右右。
“太闷,我怕你憋坏了。”
贺欲燃这次动了,可能确实憋到了:“不许看我的脸。”
江逾白用鼻音乖乖的“嗯”了一声,说:“很黑,看不到的。”
然后他为了让某人安心,从他的对面转身坐到了他旁边。
贺欲燃终于愿意把头抬起来,乱糟糟的发丝混着泪水和汗水,贴在他的脸颊。
他发誓,没在谁面前这么狼狈过了。
江逾白伸手将他的乱发整理到耳后说:“柯漾哥没和我说什么,只是说,因为你弟弟,还有以前的……一些事,所以,你和叔叔吵架了,你放心,我没知道什么不该知道的。”
贺欲燃还没反应过来他为什么忽然解释,江逾白又开口了:“我也不会问的。”
敏感的小猫应激过一次之后,主人总是会更加小心,方方面面都照顾到,总是习惯解释,习惯道歉。
曾经他和季森眠谈恋爱的时候,情到深处,自己扒着他的手一股脑的倾诉,告诉他自己的原生家庭,自己的不堪,烦恼,还有一切的极端。
季森眠曾擦干过他的眼泪,捧着他的脸说:我会永远在你身边,我会疗愈你的伤疤。
然后季森眠也哭了,眼泪落到他手心,就像一个完整的记号,约定着此刻的誓言生效。
他相信季森眠的真心,也相信他的心疼。
但他也不得不面对,缘分退尽了,耐心消磨完了的时候,季森眠指着他,哭着说:“为什么你会被你的原生家庭影响成这样?”
所以后来,他就再也不敢和任何人吐露心声,所有的委屈和经历都硬生生烂在肚子里,他觉得誓言这种东西听听就好了,不是约定,也不是爱,只是情到深处时一句虚无缥缈的情话。
所以他开始谨慎,开始抑制。
贺欲燃忽然很想哭,明明他一直都藏的很好的。
可他该怪谁呢,怪柯漾和江逾白说这些吗,还是怪江逾白多嘴。
但都不是,他最该怪的。
是自己会喜欢上江逾白。
喜欢到什么程度呢,他不知道。
只是他再回过头时,发现早就输掉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