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粪堆一枝花儿
记忆里那个破碎的少年已经长成了独当一面的样子,腰背更直了,肩膀更宽了。
可贺欲燃还是忍不住会想,那一夜分开后已经两年,他之后有没有再动过轻生的念头,过的有没有舒服一点,独自面对那样的家庭,万一真的有哪一次坚持不下去,是不是他们就不会再重逢。
而他救过的那个少年,也只会以模糊的影像永远停留在他的生命,什么都没留下来。
他像是失而复得一样紧紧的抱住江逾白。
贺欲燃问他:“为什么,一次,都没有联系过我?”
江逾白沉默了片刻:“那个时候,你朋友圈里,都是你和你男朋友,你们看起来很幸福,经常会晒你们一起吃饭,一起出去玩的照片。”
贺欲燃这才反应过来,他那时候正在和季森眠谈恋爱,江逾白怎么可能好意思给他发消息呢。
“我那时候在想什么,你知道吗?”江逾白笑起来,问他。
没等他回答,他就自己先说了:“能被你爱着真幸福。”
他的声音终于颤抖起来:“真的,好羡慕。”
他每一次都会点赞,即便贺欲燃微信好友那么多,从来没注意到过。
就如同他注销微信之前,给很多好友都发了消息,足足通知了一个小时,但唯独,把江逾白落下。
“再后来,你把微信注销了。”
良久,他又说:“那之后,我点开你的头像,小狗不见了,变成一片灰色。”
如果说江逾白是一台老旧死板的老式黑白电视机,那贺欲燃,就是他生命里唯一一个有色彩的频道。
江逾白忽然笑起来,是一种释怀的凄楚:“那时候我在想,完蛋,存在感太低了,被你落下了……”
这份唯一的联络失去之后,他没有哭,只是看着那个灰色的头像,一个人坐了一下午。
他没有想着重逢的事,因为他觉得像贺欲燃这样的人,遇见过就够了。至于能不能在他生命里留下痕迹,他从来都没有考虑过。
所以当他看到贺欲燃和季森眠的那些照片,他从来都没有嫉妒过,因为他觉得能和贺欲燃并肩站在一起的人,绝对不会是他这种灰头土脸的小屁孩。
原来有时候嫉妒也要考虑资格。
“对不起……”
贺欲燃眼眶发红:“我真的不记得了,对不起……”
原来他喜欢了很久很久的人,在很久很久之前,就喜欢着他了。
而他再见到这个人的时候,却根本没有丝毫的记忆。
“你不要道歉。”江逾白摇摇头:“不想听你对我说对不起。”
“是我不好,我没想到你会在意,让你一个人,拧巴了那么久。”
这是江逾白说的声音最小的一句,在黑暗的夜里小心翼翼的传进贺欲燃的耳朵,又一路浸染到心里。
他不是很在乎自己那两年,只靠着那一个黑白微信和一张照片是怎么过来的,或者说,他自己根本就没感觉到多疼。
因为在那样腐烂不堪的人生里,就连等待都算是一种幸福。
有一个那样好的人可以供自己想念,供自己活下去,他没什么可委屈的。
贺欲燃捧住他的脸,那双浅棕色的眸子似乎也盛了泪水,他吻上去,像昨天江逾白也这样给他擦眼泪一样。
“这次,我不会忘了,以后都不会了。”
贺欲燃早已哭的比他厉害,从昨天到今天,他哭了两次,但遇见江逾白之后,他到底哭了多少次,早就数不清了。
但他知道,每一滴眼泪都是因为谁。
“燃哥……”他抓起贺欲燃的手,从指尖一路吻到手腕,又吻那条手链,像一位虔诚的下位者:“我其实,没你想的那么好满足,好像,也没我自己想的那么好满足。”
“甚至有时候我害怕你对我好……”他说。
“明明一开始,想到你和我生活在同一个城市就已经很知足了。”
他从手腕处抬起头,去摸索贺欲燃的脸:“后来见到你,我就想着,能偶尔见你一次就好了,知道你过得幸福就好了。”
“可每一次见你,看着你对我笑,跟我讲话,我一边告诉自己,应该克制,一边又期待着下一次,再下一次。”他的手细腻的抚过贺欲燃的的眼睛,抚摸他被泪水打湿的睫毛,听着他渐渐急促起来的呼吸。
“我就觉得,那就留在你身边吧,是朋友也好,被你当做情敌也罢,只要能和你扯上关系,都好。”
终于摸到贺欲燃的唇,冰凉的指尖沿着唇线抚摸到那条微张的唇缝,江逾白笑了:“再后来,我觉得我真的被你惯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