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粪堆一枝花儿
他抬头看向父亲扭曲的脸,发丝被拨弄两边,自己布满伤口淤青的脸彻彻底底暴露在贺军面前。
可他没有从贺军脸上看到一点点疼惜,哪怕是看到他遍体鳞伤的一丝诧异。
“你知道?”
你知道我是被李靖宇打成这样的。
你早知道这四个小时里,我是如何被李靖宇敲断肋骨,又如何爬着把监听器塞进他的口袋。
你知道我堵上一条命去换那些照片,哪怕只有一点点的希望,我也义无反顾的试了。
然后你说。
他怎么没把我打死。
贺欲燃很轻很轻的笑了一下,说:“对不起。”
太对不起了,曾经他没勇气去死,现在自己又命大,没死成。
两个人对视了很久,贺军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等调职地点确定下来,我立马订机票,你跟我走。”
他又觉得自己说的不够明确,看着贺欲燃的眼睛:“酒吧关掉,随便你过到谁的名下,还有……”
“不断。”
贺欲燃直视他的眼睛,明明是像小时候一样在仰视他可贺军再也找寻不到那眼中的一丝恐惧和服从。
“关掉酒吧,我同意,去胡云峰手下工作,我也同意。”贺欲燃咬肌颤动,身下一直攥着被单的手终于松开:“但我不走,也不断。”
贺军眼里是浓浓的嫌恶,好像面前的人是个染上脏病的陌生人,而不是自己的儿子。
“你再说一遍?”
小时候,贺欲燃最怕听到贺军说这样的话了。
因为这证明他说错了话,做错了事,预示着他马上就会受到更重的惩罚,被打骂,被禁足,被剥夺自由的权利。
但现在,九死一生,似乎没什么好怕的了。
所以他盯着贺军的眼睛,一字一顿,说:“不走,不断。”
“除了这个,我什么都能答应你,只要你能解气。”
贺军这次没有大发雷霆,因为他似乎明白贺欲燃真正在乎的是什么了。
所以他像是在贺欲燃这扳回一局似的,竟释然的笑起来。
“贺欲燃,一直这么刚下去,你不会好过,那个男孩也不会。”
贺欲燃瞳孔的扩散有了变化。
“你不愿意断,不证明他不会。”
“你说,我要是把你现在这副样子亲口描述给他听听,让他知道知道,你都成什么死样子了,还念着他!”
“让他知道他高枕无忧的躺在碧水湾沙发上的时候,你被李靖宇打的肋骨断掉!这些桃色照片被甩出去被世人诟病,我看看他还会不会愿意拖累你!”
心脏撕裂般地痛,贺欲燃浑身开始冒冷汗:“你威胁我?”
“我从来不威胁任何人。”贺军又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一切尽在掌握的沉稳,看到贺欲燃害怕,颤抖,因为他的恐吓威逼妥协,对他来说是好事。
“我一向说到做到。”
贺军说:“在你妈还不知道之前,趁早断掉。”
贺欲燃手背迸起的青筋几乎要撑裂皮肤。
“爸……”
他抬头:“我可以……答应你,我答应你。”
“但在李靖宇彻底收网之前,在我能保证他不会收到牵连之前,我不能走。”
输液管在剧烈颤抖中绞紧脖颈,仿佛这样就能替那人挡下所有风雨。
“你别去找他。”贺欲燃的声音终于听出些哭腔:“别跟他说这些。”
心率图突然炸开锯齿状的波动,贺欲燃无声地攥紧床栏。
“他快高考了,他受不了的,他快高考了……”
他无意识的重复着。
江逾白马上高考了,马上就要脱离那个吃人吸血的家,远走高飞,从此自由。
“别说……爸。”贺欲燃往前爬了两步。
他眼泪都憋着,轻易不会哭,可一旦掉了眼泪,就再也止不住,所有的疼痛,酸楚和难堪,都暴露在天光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