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遗忘li
哪怕是壁炉里的火焰熊熊燃烧着,也无法温暖房间内众位妙龄少女的心情。
法国王后从苏格兰故乡带来的四位侍女聚拢在一起哀哀哭泣着,悲叹女主人和她们不幸的命运。
瞧啊,她们的女主人原本是法国的第一夫人,这个宫廷毋庸置疑与国王并列的君主之一……凯瑟琳·美第奇王太后又或者是权倾朝野的吉斯公爵夫人,无论是谁,在面对她们的女主人时,都要后退一步,以显示自己的恭敬和谦卑。
而现在,伴随着法国国王的去世,这一切都烟消云散了。
伴随着新一任法国国王的登基,她们的女主人很快就要被剥夺这顶华美的王后冠冕,转而戴到另一位陌生的贵族女性身上,向另一个人行礼和退让,恭敬地表达自己的谦卑。
而与女主人荣辱一体的她们,在这个华美的法国宫廷当中,也从此失去了以往的光彩和荣耀。
从前光辉的过去已然消散,而未来依旧掩藏在迷雾当中不可知。
思及此处,众位侍女们越发悲伤。
玛丽闭上眼睛,再度睁开,眼前的世界依旧毫无改变。
灯火如豆的黑暗房间里,四位身穿黑色衣服的年轻女性聚集在一起,埋头哭泣着,她们都身穿中世纪女性贵族的服饰,漆黑的颜色昭告着一场葬礼刚刚结束不久。
这几天来,她的头一直很痛,因为两份混合在一起,却又大不相同的女性人生记忆。
一个她,是活在这个古老的十六世纪,一生都身不由己的苏格兰女王玛丽·斯图亚特,宛如一场命运的悲剧。
而另一个她,却是生在科技发达、社会开放的二十一世纪,作为一位事业有成的大龄女性而活着。
玛丽想,现在她的情况大概可以用穿越、重生、灵魂融合,这三个词语来简单概括。
“弗莱明……”玛丽捂着额头坐起来,呼唤其中一位侍女的姓氏,“……将梳妆镜拿给我。”
因为西方的取名习俗,人群当中总是有大量的重名出现。
这四位同她一起从小长大的侍女,名字和她一样,都不约而同地叫做玛丽,平日里为了区分彼此,她都习惯了叫她们的姓氏。
看到王后陛下醒来,其余几位侍女都立刻殷切地围过来。
她们有的人递过来进了热水的毛巾,有的人体贴的拿来了蜂蜜水,还有的人则立刻给王后背后垫了丰厚柔软的鹅毛枕头。
很快,弗莱明就小心翼翼的捧来一面《圣经》大小的水银镜。
这面镜子在后世眼里看来并不算什么,在如今这个时代却价值千金。
制造这种清晰透明镜子的方法,如今还牢牢的把握在威尼斯人的手中,他们靠着这种绝不外传的神秘技术,已经赚了全欧洲贵族几十年的钱财,不知道有多少喜爱攀比的贵族夫人们,心甘情愿用同等大小的黄金甚至更多来换取一面水银镜。
哪怕是曾经身为法国王后的玛丽·斯图亚特,拥有的水银镜也只有一个巴掌可以数的过来,并且最大也不会超过头颅大小。
玛丽就着侍女的手喝了几口温热的蜂蜜水,润了一下嗓子,强行打起一点精神后,向镜子里的自己看去。
明亮的镜子面前,映照出一个年轻的自己。
她年轻、美丽,因为丈夫的死去而神色苍白和双眼微带泪痕,却依旧带有无限的活力和青春。
多荒唐,玛丽冷漠的想着。
她重回到十八岁了。
第2章
玛丽看着水银镜子里的自己,目光幽深晦涩,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一直到身边侍女紧张的轻声呼唤,才如同被惊醒一般,将镜子递给了弗莱明小姐,做手势示意她将镜子拿走。
弗莱明微微屈膝,抱着水银镜子拿走放好,又很快回来。
而另一个侍女里维斯顿小姐将银杯放置一旁桌上后半蹲下,将女主人纤细的手指紧紧包拢在掌心中,似乎想要借此将温度传递过来,抬头担忧的问道:“陛下,您感觉怎么样?是否依旧在头痛?”
昏暗的烛光当中,里维斯顿小姐的眼睛红肿,隐隐约约有泪水积蓄在眼框中。
玛丽看在眼中,心头微微一软,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将手抽出来,又安抚的拍了拍她的手背,然后叫房间里的其他三位侍女都围了过来。
四个侍女年轻的、娇嫩漂亮的脸庞在暖黄色烛光下影影绰绰,大半都看不清晰,玛丽却感觉到自己怎么都看不够一般,目光情不自禁的在她们身上反复留连,似乎要将她们此刻的面容深深篆刻在在脑海当中。
没有一个人能够领会这种感觉,自从前往英格兰又被囚禁以后,整整十八年时间,一直到上断头台前,除了玛丽·赛顿以外,她都没有再见过任何一个在苏格兰的熟人。
特别是最后的时光里,围绕在她身边的人,只有来自于伊丽莎白一世的严苛狱警,为了找出她谋杀英格兰君主的证据,连最私密的贴身内衣都要每日搜查,那种毫无隐私和尊严的痛苦,几乎能够把人逼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