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雪弥漫 第11节 严雪芥
汤骏年说:“名字里有季节的话就会感觉很好听。”
虞谷秋自然不信,只觉得他连安慰人的谎言都显得真诚。
她不再纠缠于这个假名字,怕继续说下去露馅,转移话题说:“好吧,相信你了,毕竟你刚刚的演技真的不太好。”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干巴道:“那真是抱歉了,我不知道怎么跟女生亲密地讲话。”
这话令虞谷秋陷入怔忪。
“你没有……”她深呼吸,“你没有谈过吗?”
“没有。”
是因为眼睛的关系吗?她很想这样问,但又觉得这问题隐含着一种歧视。
她换了一种问法。
“是一直没有喜欢的人吗?”
汤骏年的回答卡顿了。
他似乎已经做好了回答眼睛相关的准备,并没有想到飞来的是这个问题。
一个就像对其他眼睛健全的人一样问出的问题。
虞谷秋听到电话一直安静,担心这个问题还是缺乏边界感,着补说:“我随口问的。抱歉啊。你不用回答我。”
汤骏年这才出声说:“没关系,我只是在回忆。”
“回忆?”
他的声音听上去有些遥远,似乎正在时光的隧道里游走。
“我确实一直没有喜欢的人,但好感的人有过一个……在我的眼睛还看得见的时候。”
第10章
听到汤骏年亲口承认,虞谷秋呼吸骤停了一刹那。
说不上来这瞬间的心情,像以前小时候信号不好的电视机受到四面八方的干扰:惊讶,好奇,猜测……咔嚓,大脑瞬间花屏了。
他眼睛还看得见的时候……初中小学年级太小,大一时间又很短,汤骏年不太像是会对人一见钟情的类型,那么,极有可能是高中。
是同班同学吗?她也认识的人?
虽然达不到喜欢的程度,但对于那个时候的汤骏年来说,已经有了感兴趣的人这件事就已经足够令她嫉妒。
如果那个对象是她从未遇见过的某某,她只会羡慕。可一旦原来是朝夕相处过的某位,她就开始坐立难安了。
这个问题开始猛烈灼烧着她,虞谷秋忍不住追问:“是怎么样的人?”
但没有给汤骏年回答的余地——警察来了。
他们按照流程询问了事情发生的具体经过,表示目前没在小区外和楼道发现可疑人员,让虞谷秋向外卖平台报告一下事情经过,看看这位骑手是不是有问题。
虞谷秋这时点开平台,当时她专心于和汤骏年通电话玩大富翁,居然漏掉了三条消息。
她点开未读的红点——
【您好,我是聋哑人不方便打电话,您的餐到了,奶盖很容易化,请早点取哦!】
【您没开门,我就放门口啦,祝您用餐愉快!】
【[图片]】
对方的外卖认证上有一个听障骑士的标志。
虞谷秋这时仔细回想她从猫眼上看到的那一幕,恍然地意识到,当时可能对方正在给她发送消息,因为他无法说话。
她将这则重要消息告知警察,最终以乌龙收尾。
电话还接通着,汤骏年也能听清这边的进展,虞谷秋难为情道:“对不起,麻烦你到这么晚,结果是虚惊一场。”
“最后结果是安全的就好。”
“是啊……”虞谷秋苦笑,“我刚才太神经质了。”
“你自己独居,应该保持这样的警惕心。”
“如果我再多想一点就好了……”
日常自己做饭的次数比较多,点外卖屈指可数,之前从没遇到听障骑士送餐,也就下意识地没有这个概念。
但其实生活里,这些患有障碍的人群一直在周围,只不过他们经常是沉默的,不被考虑和看见的人群。
在没能和汤骏年重逢之前,她在街头完全不会去注意红绿灯转换时是否会发出声音,不会去注意被占满的盲道。或者说注意到也不会去费力气挪开,毕竟她也几乎没看到有盲人使用盲道,它已经成了另一种意义上的停车场,这似乎成了大家默认的事。
而她能做到的就是不主动去走那儿,但也并非是为了盲人着想,只是觉得走盲道硌脚。
生活在这个由“正常人”占大多数的世界里,她也作为一个某种意义上的“正常人”同样享受着理所当然的便利。
想到这里,虞谷秋的心里堵得慌。
那位听障骑士在担心她的奶盖会化,而她在担心他是不是不怀好意想伤害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