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拥风听乐
不过在商言商,谁会嫌自己手上的房产地契少呢?
堂婶方才紧张着,脑子忽然转过弯——若不是图谋严家的祖产,李氏这样富庶的人家,何必挑严问晴无父母兄弟照拂,又年纪偏大的姑娘结亲?
于是她这会儿聪明极了,绝不信杜夫人的说辞。
“咱们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夫人,咱们家可都是她的家里人。”堂婶扯着破破烂烂的遮羞布,委婉几分笑道,“好事能成,咱们也替她高兴。只是夫人不要打量着我这侄女无父无母,欺负了她。”
杜夫人像是因她的话恼了,怒道:“方还谈着祖产,这会儿又叫我别欺负她。怎么?你觉得我们李家会侵吞严娘子的嫁妆财产吗?”
堂婶瞧她生气,更笃定自己心里的考量。
她胸有成竹:“亲兄弟还明算账呢。只是姻亲,咱们还是得提前说清楚。”
杜夫人拍案而起:“好!那我这就立下字据,倘若严娘子能与我儿玉成,她的嫁妆、祖产我分文不动,全由严娘子做主!”
堂婶闻言顿觉欣喜。
她暗道读书多的女人到底脸皮薄,被她轻轻一激便丢下眼前的肥肉,急着自证高洁。
于是忙不迭应好。
待看着杜夫人使左右去来笔墨纸砚,当场立下字据的时候,得空的堂婶才骤然回过味——她也不知怎么被杜夫人绕进去,明明是想借机夺回祖产,却成了替严问晴捍卫婚前的财产。
就算立下这字据,她又能落下什么好?
堂婶洋洋得意的神情顿时阴沉,暗暗觑看严问晴。
见她垂首默然,堂婶又想到自己在祖宅肆意多日,她皆一言不发,可见这些年听闻的那些严问晴治家手段皆是言过其实,她当初不过是凭借家中忠仆才收拢祖产,其实是个任人揉搓的软柿子。
紧张的神色微松。
目光再转向将湖笔搁置在笔架上的杜夫人,唬得外人放弃与她相争的自得又涌上心头。
杜夫人将写好的字据交到严问晴手中,望向她的眉眼微弯,尽是温柔与坚定。
严问晴也朝她一笑,微微颔首。
再转身,杜夫人朝着堂婶眉头紧皱,抿唇压抑着不满,哑巴吃黄连似的咬牙切齿。
杜夫人走后,堂婶甚至顾不得拉人到私下交谈,急急要求严问晴立刻将祖产转到她手中,并吓唬严问晴道:“你瞧,不过几句交锋,杜夫人便撂下脸。晴娘,你须知娘家才是外嫁女的靠山。且将祖产交到婶娘手中,婶娘替你打理,若是你带着铺子地契嫁进李家,早晚要被杜夫人想办法诓走。”
严问晴却温温柔柔地说:“婶娘,李氏家大业大,我若无祖产傍身,恐齐大非偶。待我在李家站稳跟脚,再将祖产交由婶娘打理,如何?”
合情合理。
堂婶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她揣着满腹疑虑夜不能寐,一大早便匆匆别过严问晴,归家去了。
不速之客终于走了,阖家上下都松一口气。
可李家却提起了一口气。
且说杜夫人刚回到家,还未从见到严问晴的满意欣喜里彻底脱离,便听仆从禀告,公子突发急症,卧病不起。
她急往李青壑所在的栖云院。
行至半路,杜夫人琢磨出几分不对。
那生龙活虎的臭小子,今早还嚷嚷着宁死不娶严家女,才过去几个时辰,怎么突然生病了?
保不齐就是想借病推脱婚事。
待行至栖云院,只见门窗皆大剌剌开着,竹茵守在门口,为难地看向杜夫人,杜夫人心里的几分怀疑顿时变成十分肯定。
她的焦急尽数转成怒意。
踏入主屋,杜夫人便深刻感受到“无病呻吟”、“矫揉造作”具体是副什么模样。
但见少年拱身窝在床上,双手抱腹,“哎呦”“哎呦”直呼头疼。
杜夫人冷眼瞧他装病的蠢模样,脑海中忽然闪过今日得见的端庄女子抿唇温柔一笑,只觉心里很不是滋味。
那样天仙般的姑娘,要嫁给他这呆子,真真是暴殄天物。
他竟还敢推辞。
好在李青壑不知道亲娘在想些什么,不然这拙劣的假病必装不下去。
他翘起一只眼皮,偷看杜夫人的神情,但见亲娘面对他这样痛苦的模样,居然无动于衷,顿时心有戚戚,哀嚎声也真切了几分。
“行了。”杜夫人被这杀猪叫磨得耳朵疼,“你就是病死,我也要将严娘子娶回来。左不过为你的遗孀寻个品貌俱佳的夫婿入赘李家,替你绵延后嗣。”
闻言李青壑猛地从床上弹起,难以置信地盯着杜夫人:“你真是我的亲娘吗!”
“瞧。”杜夫人拊掌笑道,“我真是妙手回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