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拥风听乐
踮着脚也够不着地,严老爷惊慌失措,连忙向户自矜告错。
户自矜忽视那一堆求饶道歉的话,也无视他赌注如前的央求,只抬臂在早就准备好的欠据上潇洒写下“十万两”的字样,笑眯眯走到严老爷身前,拈着他的手指抹了点印泥,狠狠摁在欠款人的名字上。
打手撤走木杆,严老爷便似一滩烂泥般趴在地上。
户自矜俯身,半真半假道:“你若不想拿祖产还债,不如将你娇滴滴的堂侄女抵给我?”
严老爷眼睛一亮,巴巴地抬头望着户自矜。
然而户自矜嘴角猛地绷直,起身嘲讽道:“逗你呢,一个二十岁的老姑娘,值得这么多?”
他面无表情地俯视着严老爷,心里冷冷说:不值得。
赌坊打手拿着严老爷大张旗鼓拖到严家祖宅门口,好事者纷纷围上来看热闹,宅邸大门上悬挂着先帝御赐的“清正严明”题字,冷冰冰地俯视着门口的乱局。
门房不许打手入内,又向他们讨要严老爷,打手便拿出字据,要求一手交钱一手交人。
两相僵持下,严家的大门打开。
一身素衣的严问晴走出来,沉静的眸子扫过周围每一道身影,方才喧闹的人群骤然一静。
不知谁小声喃喃:“真美啊……”
严问晴喜静不爱出门,巡视铺子也常戴帷帽,纵是街坊邻里,许多都不大清楚严娘子的长相,更别提路过看热闹的人堆。
严老爷见侄女现身,忙扯着她的裙摆哭诉道:“贤侄女,叔父叫他们算计了!”
严问晴弯腰扶起他,又取过字据细细察看。
沉默良久后,她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看向那群打手道:“我替叔父还这笔债。”
说完,严问晴吩咐凝春将她存放地契房契银票的小箱子搬出来。
她提着箱子登上马车前,转头含泪道:“叔父,我用我的嫁妆替您还债,只求保全这座祖父晚年所栖的老宅。还请叔父怜我孤弱,留我一处栖身。”
在场众人无不为美人落泪动容。
直至马车远去,人群中仍有一道痴迷的目光依旧久久凝视。
及至赌坊,打手将围观者堵在一楼。
严问晴带着凝春来到三楼时,户自矜显然已经等候多时。
严问晴将箱子推到他面前。
见到心心念念多年的东西,户自矜却不着急打开,而是笑道:“我倒是希望这里边真是你的嫁妆。”
“我的嫁妆你要不起。”严问晴面不改色。
纤纤玉指从小木箱上方轻轻抚过,不见她指尖有何动作,严丝合缝的箱盖便猛地弹开,露出里边一张泛黄的字据。
随后严问晴将桌上严老爷的欠债字据收入囊中。
户自矜握着扇柄的手微微收紧,他不看箱中惦记多年的旧账,反面无表情地盯着严问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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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断前尘心有不甘,生后缘意且蒙昧 不知……
严问晴与户自矜坦然对视,眸如沉渊平静无波。
在遇到严问晴之前,户自矜对自己的外貌颇为自得,然而多年相交,不论他如何明里暗里撩拨,严问晴的眼中从未有过半点动摇,闹得他难得有几分怀疑自己的长相。
他收回视线,取出木箱里的字据。
——这是一份债权字据。
这些年户自矜赚的钱,三成都进了严问晴的腰包。
谁也不会想到,看上去温柔娴静的大家闺秀,年纪轻轻竟学得一手绝妙的出千技艺。
户自矜用在严老爷身上的手段,不敌当年严问晴向户自矜使得千分之一,并且早在赌局开始前,手过无影的严问晴就神不知鬼不觉在户自矜杯里下了延时可解的毒,以防他惨败后赖不认账。
所以这些年严问晴从不喝他的茶水。
防他报复哩。
户自矜在阴沟里翻了船。
他哪能想到,一个十五岁刚刚痛失双亲的少女,明眸皓齿看似皎若朝霞,实则如阴云半掩的明月,所谓艳光、所谓柔情,皆是她隐蔽毒牙的斑斓色彩。
他愿意帮她设计圈套,虽然大半出于当年输给严问晴的这笔赌坊的巨额债权,也有几分源于休戚与共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