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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一的憾事,大抵就是李青壑这个不成器的。

夫妻俩倒还算想得开,只要儿子不沾染什么陋习,平日不学无术就罢了,李家的家产总养得起他。

因有这样的前因,赌博在李家可谓恶习之首。

糊弄完亲娘后,李青壑又情不自禁想到严家的糟心事,暗道严娘子恐怕还不知道自己托付祖产的族亲已经误入歧途。

——并非误入。

严问晴甚至比李青壑知道得更清楚,连她的好堂叔今天输赢几何都了然于胸。

安平县最大的赌坊共有三层。

一楼鱼龙混杂,赌徒或惊喜或沮丧的叫声不绝于耳,间杂三教九流身上的各色气味,混乱又癫狂。

二楼要雅致许多,分了好些包间,赌术也可称“博戏”,只是能到这一层的,尽是家底丰厚的贵人,一掷千金豪奢至极。

三楼却不像个赌坊,只一间房,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一寸一金的浮光锦在这儿不过是寻常帷幔,错金兽纹香炉里焚着渺渺清香,壁上悬挂的字画皆出自大家。

赌坊的主人,户老板户自矜亲自斟了一杯茶,递给桌对面的女子。

严问晴接过这盏茶,却轻轻放下。

她从不饮这里的任何酒水。

户自矜举起手中的茶杯笑道:“听闻你在议亲,我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严问晴依旧不动,道:“待成亲那日,李家必会为户老板送上一张请柬,邀君畅饮。”

“我只想单和你喝一杯喜酒。”户自矜笑起来时,眼尾微翘,似深情款款。

严问晴视若无睹,面不改色地笑道:“届时定会向户老板敬一杯喜酒。”

户自矜也不恼,长叹一声,将手中茶一饮而尽。

他定定地望着严问晴,问道:“当年……你说你要等人,怎么现在又要另嫁?”

严问晴神情自若:“等不到人,自然要往前看。”

户自矜轻笑着俯身逼近她,柔声道:“你面前的人不是我吗?”

“我已无父无母,杜夫人待我如亲女,我何忍负?”严问晴将他的话挡了回去。

户自矜默然片刻后缓缓哼笑一声:“没良心的。”

他收敛暧昧神色,随口道:“你那位堂叔当真是贪心。”

“就是要他贪心才好。”

户自矜喜欢极了严问晴用她那温柔无害的嗓音说出这样寒气森森的话,他一直觉得,严问晴和他是同路人,同样艳丽的、冰冷的毒蛇,合该一辈子纠缠在一块,吐着蛇信子掂量从哪里撕下一块肉。

第5章 自负终得溺,筹谋遂偿心 优秀的主人要……

不多时,有人来禀,那位严老爷已经离开。

严问晴起身告辞。

稳坐原处的户自矜并未出言挽留,单抬着那双含情脉脉的眸子深深望向她。

严问晴视若无睹,毫不留情地转身离开,只余一个飘然的背影。

她从小门走出。

戴着帷帽登上去掉标识的马车后,她又微微掀开车帘,望向这座人声鼎沸的销金窟。

第一次踏入这里,严问晴亲眼见着户自矜剁下倾家荡产的赌徒五指,在对方的哀泣声中含笑拈着赌鬼的食指,在卖妻当女的文书上摁定一个鲜红的指印。

尽管她在这份下马威前面不改色,但从那刻起,严问晴就很清楚她与户自矜不是同路人。

严问晴足不出户,也知她的堂叔每日自称巡视商铺,实则扎根赌场,骰子摇得风生水起,早将什么祖产、铺面忘得一干二净。

混迹赌场的人,或多或少知道点庄家做局的内幕。

但善游者溺,每个沉迷其中的赌鬼都觉得自己能及时抽身。

严家这位堂叔更是其中的佼佼者。

他始终坚信着自己赌技高超、自制惊人,平常也不过是小赌怡情,必不可能陷入泥沼。

到了安平县的赌坊,他先时试了两天水,有赢有输,赢者居多,还拿到几回绝佳的牌面,便觉近来运势正盛,自以为试清楚此地赌坊的深浅,于是放开手玩。

一开始小赢几分,渐渐输多赢少,可每回赢又是拿到大牌碾压,给他一种手气正佳的错觉,迟迟不肯下牌桌。

待最后结账时,竟倒欠了赌坊数百两白银。

他出门在外,哪有那么多现钱?只能去求赌坊的户老板宽容则个。

侍女将他引上三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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