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拥风听乐
严问晴攀着他的臂膊正要开口,掌心却感受到一片濡湿。
“你受伤了?”
李青壑不肯松开她:“小伤,不碍事。”
“什么小伤也不能晾着不处置!”严问晴终于把他撕下来,但见他手肘上方绑着布带,此时洇出一大片血迹,皱眉道,“这如何能叫小伤?”
李青壑想起自己在河渡镇数次死里逃生的经历。
一向喜欢夸耀的少年,却觉得这场惊心动魄的险境实在浸泡着太多的血泪与阴霾,只是揣在他的心口已让他喘不过气,更不想让晴娘触及这份沉甸甸的痛苦。
他垂眸道:“见到你,就不痛了。”
遍体鳞伤、千疮百孔亦无惧,只求能爬回来见到心心念念的人平安无事。
“对不起。”李青壑看到那双轻轻抚摸他伤处的手,指缝里残余着黑灰烟尘,手背上被火燎伤的地方来不及处理,原本柔软完美的柔荑遍布细小的竹刺伤痕,他的眼圈又红了。
比遭敌寇群攻后胸肺受伤更加心疼气闷。
他咳嗽几声,又溅出些血沫。
“青壑!”严问晴惊呼出声,只怕他是强撑着见自己,一面替他擦拭嘴角血迹,一面查看他身上的伤,眼中也泛出水光,“不必抱歉。若你不曾投军,今时之危还不知何时能解。”
万幸她随身携带了一些伤药,帮李青壑重新清理包扎。
伤口很新。
先前听他说夺回河渡镇,严问晴猜测这是那时受的伤,他顾不得处置,草草一扎止血便往安平县赶。
还有其他大大小小处理过的各种伤痕。
严问晴眼中泪意更甚。
李青壑将心头残留的闷血咳出来后,气顺许多。
他抬眸见晴娘含泪的模样,忍不住凑上去轻吻她的双眼:“……别为我哭,晴娘。就算我死了,你也别哭,我死了变成鬼看到也会心疼的。”
“你才没有心!”严问晴气恼,“说这种死不死的话!你若离去,我自然不会为你哭,我坐拥巨富孀居,还不知过得多么滋润!”
“那就好。”李青壑伏在她肩膀上,低声道,“我求你等我魂飞魄散后再找新欢。否则我会忍不住打搅你的生活……你也不想每日瞧见我飘来荡去,搅得你家宅不宁吧……”
李青壑一贯爱说胡话。
尤其是脑子不清醒的时候。
他除了短暂的昏迷,几乎没有阖上眼休息过,紧绷的弦忽然放下,嘴里又冒出成串奇怪的话来。
严问晴却不知。
她听李青壑声音越来越轻,真以为他是大限将至,方才压着自己生龙活虎亲咬的模样只是回光返照。
严问晴揽住他凄切地喊道:“李青壑!”
殊不知李青壑听见严问晴中气十足的呼唤声便越是安心,疲累至极的他竟这般站着搂住晴娘要睡过去。
严问晴哪里想得到他只是困了。
她怕李青壑闭上眼再醒不过来,病急乱投医下,也似李青壑般胡言乱语,咬牙道:“你若弃我而去,我就在你灵堂招婿!”
李青壑都快昏睡过去,闻言立马精神:“不行!”
“只有我死干净连魂都没了,才能把别人抬进来!”
人大抵是不能回光返照两次的。
严问晴见他神采奕奕的模样,方知自己也是脑子糊涂,还未验证他身体状况,便跟他似的口出胡话。
方才急出的泪花,随着严问晴失笑滑落。
李青壑想为她拭泪,却发现身上根本没有干净的帕子,更嫌自己双手粗糙脏污,遂学着严问晴先前的动作,轻轻卷走坠在她腮边的泪珠。
“叫你别哭了嘛。”
软绵绵的声音,听着不像谴责,倒像在撒娇。
严问晴轻抹了把眼,嗤笑道:“我不哭,只有你能哭。”
“我也不哭。”眼泪擦干净就是硬气,李小爷全然将刚刚埋首痛哭怎么也劝不住的模样忘得一干二净。
严问晴拈着自己身前薄衫:“不知这是谁眼睛里淌出来的。”
李青壑扫了眼。
他突然凑上去使劲舔了一口,薄薄的衣衫聊胜于无,甚至能瞧见瓷白的雪肌上被用力的地方浮现一道淡淡的粉。
“李青壑!”严问晴迅速捏住他的两腮,将他脑袋提起来,“你!”
“你”了半天,憋得严问晴面色涨红,也没“你”出个所以然来,这青天白日的,旁边还有条围着井打转的谷子,她哪里好说出口?
李青壑鼓鼓腮帮子,因还被晴娘捏在手里,这动作愈加滑稽。
他伸出舌尖舔了下唇角,盯着严问晴身前湿润正色道:“这就不是眼泪了。”
严问晴:……
为什么要用这种骄傲的表情说话?你干的明明是极其羞耻的事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