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或咫尺或远方 第9节  陈之遥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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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行反问:“不然你抱我?”

陆菲撇撇嘴,心里想,也不是不行。

两人似乎都没注意人称的变化,就这样从“您”变成了你,自然而然,默契神会。依原路走出律所,她始终走在他身后半步,恰如在船上爬绑扎平台,她对他说,我要对你的安全负责。

进了电梯,叶行按了地下车库那一层。

陆菲却伸手又按了一楼,说:“你现在这个状况不能开车。”

叶行说:“那你开?”

陆菲说:“我没驾照。”

叶行看看她,简直难以置信,她是职业驾驶员,开的或许是世界上最大的运载工具。

陆菲看出他的惊诧,只觉毫无道理,反问:“我要驾照有什么用?”

叶行想起她方才说的那句话,我不上岸,我没想过上岸,所以是当真的?

他无心计较,只想快点解决这件事,跟着她下到底楼,在办公楼外坐上她叫的网约车,去了最近一家医院的急诊部。

一路上,她让他保持平静,避免突然的体位变化,于是他们几乎没说什么话。

进了医院,也是她替他挂号,对医生说他的情况:没休息好,加上饮酒,发生一次短暂的晕厥。

医生又问了他更多问题,最近几天平均睡几个小时?今天喝了多少酒?晕倒之前正在做什么?有没有什么征兆?过了多长时间完全清醒?有没有意识模糊、胸痛、心悸或者身体某个部位无力的感觉?过去是否有类似的情况发生,以及既往病史和家族史?

他一一回答,而后做了各种检查,心电图、心率、血压、血氧饱和度、电解质、血糖、酒精浓度。

最后得出结论,他的身体没什么问题,医生说,也许只是极度疲劳加上酒精影响,造成一过性的脑血流减少,但还是建议他重视这次晕厥,说是身体在警告他,当前的生活方式已经超出了它能承受的限度。

她错了,他是对的。

但其实他也暗暗觉得自己有事,他有这样的念头,已经很久了。

原因很简单,是他未曾说出来的家族史。

何家子弟似乎总在以各种各样的原因折损,就像是那种宫斗剧,七八十集,几十个女人使尽手段,打掉不知多少个胎儿,谋害多少孩子。有的染上恶习失宠废黜,有的车祸意外身亡,有的驾船坠海变成植物人,也有的年纪轻轻得了鼻咽癌,难说有多少是报应,多少是人为。

也正是如此,他一路韬光养晦,终于走到这一天,进入决赛圈。

离开医院,陆菲又打了辆网约车,把他送回酒店,自己也下了车,去坐地铁。

“你一个人可以吗?”她向他确认。

他在酒店门外的夜色里看着她,忽然认真地说:“我没事,你也会没事的,你相信我。”

她笑了笑,不知道是对哪一部分仍旧心存怀疑,只是对他道:“你有我手机号码,要是再出现什么问题,可以打给我。”

这句话完全出于人道主义,叶行这个人,好像什么都有,热热闹闹,花团锦簇,却又好像什么都没有。

叶行便也点点头,看着她上了下行的电梯去地铁站。

他站在原地,拿出手机,又在网上搜了搜华顶轮事故的新闻,相关的讨论比几个小时之前更多了些,如他所料。

有些事,他没办法跟她解释。

她此刻的境况好比《萨利机长》,而他却在演《继承之战》,两个人拿着不同的剧本。但他对她说的那句话千真万确,至少在这件事故的定性和处理上,他们的利益是一致的。

她需要快速、无责地了结这件事,回到海上。

而他,也需要迅速、漂亮地解决这次纠纷。

在何家那个圈子里,结婚员有结婚员的社交首秀,叫做debut。继承人也有继承人的首秀,通常在很年轻的时候就会由长辈安排,出现在公众视野当中。

没有人替他安排,那他只能自己来。

第11章 天后宫

返程的路上,陆菲刷新社交平台上的那几个帖子,发现评论又多了些,而且讨论的焦点已经推进到事故将如何处理的问题上。

有站她的说:航海,还遇到台风,本来就是高风险,发生意外就认为当时决策不对,纯属事后诸葛亮。

有不站她的说:你主动改变航线的决策导致了损失,当然要负责,船东不追究,货主也得追究,谁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有人反驳:谁家的货啊?比人命值钱?这种事明明应该表彰,不该处罚。

有人反驳他的反驳:“别搞得好像真是救人英雄似的,你怎么知道大副完全没问题?一个女的,30岁就提到大副,又是临时接替船长,谁敢保证这里面没有判断失误?

当然,也有觉得自己特聪明的,出来指点江山:年轻人还是太年轻,错就错在自作主张,当时就该不断请示领导,每一步都等领导下明确的命令,一点事都没有。

……

她锁屏放下手机,感到一阵强烈的无力,只能回想叶行对她的保证,说他会快速低调地处理完这次事故,给她一个三方共赢的结果。

你放心,你相信我,他这样对她说。

她原本是不信的,但她还记得自己探查他颈动脉的那一刻。

略略偏高的体温,脉搏沉重的节奏。

当时的他不似曾经看到的样子,那种严丝合缝的精致的体面仿佛裂了一道口子。她伸手进去,忽然发现,哦,原来他这样一个人也是有温度,有心跳的。

他甚至会对她说,我也不过是个工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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