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咫尺或远方 第35节 陈之遥
车上遇到几个华远的同事,大家都认得他俩,笑着跟他们打招呼,又互相调侃,说:“咱们都坐前面,别往后看哈,耽误人家夫妻俩依依惜别。”
罗杰跟着笑起来,仿佛回到从前。心里又多少有些酸涩,明明没多大的事,他们怎么就闹成这样了呢?
但是不要紧,就像下午在民政局的时候,那个工作人员说的一样,还有三十天冷静期,他们可以利用这段时间再仔细想想,离婚这个决定,是不是双方都考虑得非常清楚了?
他觉得他们之间只是有一点心结没解开,暂时扮演着“未离夫”和“未离妻”的角色,在接下来六十天里一定还有转圜的余地。
因为他已经听说雷丽在和公司谈上岸的事情了。而且跟他想的一样,她这个轮机长到了岸上还是会有很好的发展的。
那天夜里,王美娜在码头办公区见到周卓的时候,他正在员工休息区一边对着电脑改文件,一边吃一个便利店买了带进来的饭团。
两人一个多月未见,周卓抬头看见她,眼中便是一亮,脸上的笑也掩不住。
王美娜心里一下高兴起来,之前那些别扭一瞬烟消云散,即刻在他身边坐下,从包里掏给他买的东西,絮絮地说这个航次多倒霉,又是堵船,又是绕航,一路上靠泊比较繁华的城市都没能下船,只在德班买了木雕,海参崴买了套娃,还有陆菲在荷兰帮她买的木鞋和郁金香冰箱贴。
掏完东西,她又给周卓看船上拍的照片,从东海到马六甲海峡,再到印度洋,好望角,最后便是她拍到的极光。
周卓跟着看了,兴致却不怎么高,转而又问她这份合同是几个月的,实习期还有多久。
这些事两人聊了太多遍,王美娜一听就厌,打断他道:“你能换点别的话题吗?不是讲好了做完一年再说?”
周卓却道:“10月份考研报名,11月考公报名,今年是赶不上了,你明年得提前准备好。”
王美娜说:“我可没想好一定要上岸。”
周卓说:“你还想在船上干?忘了处分那事了?”
王美娜纠正:“不是处分,只是口头警告,我已经跟公司确认过了,不扣实习成绩,也不影响三副转正。”
周卓哼笑了声,说:“你别天真了,女船员晋升本来就比男生困难许多,更何况你刚上船就得个警告。”
王美娜说:“我知道船上晋升没那么容易,男生也不容易,得看人。我觉得自己还挺适合的,就想试一试。”
周卓说:“可时间就这么浪费掉了。”
王美娜有点生气,反问:“我在船上也是工作,收入还不低,怎么就浪费了?你到底在急啥?急着变老,急着死吗?”
她话说得难听,周卓也火了,叹了口气,讽笑道:“你说我在急什么?你们女孩子有天真的权利,男人是没有的。”
王美娜这下彻底不收着了,提高声音说:“哇,我是吃你的,还是穿你的了?你配跟我说这种话?!”说完站起来,转身就走。
两人就此不欢而散,她回了船上,周卓也坐上了出港区的接驳车。
车开出一段路,两人才冷静了点。
周卓给王美娜发消息:娜娜,对不起,我这几天太累了,刚才说话有点不过脑子。
王美娜看着,想给他回一句没关系,字都打好了却没发出,觉得他其实并不是真的道歉,只是不想跟她吵架,息事宁人。
她不禁想起那个半夜带她偷偷上甲板看银河的周卓,更觉得现在他越来越陌生,仿佛学校就是一个巨大的造梦机,每个人出来工作之后都会套进不一样的角色,变得两模两样。
就这么想着,她删掉了那句“没关系”,只回了两个字:算了。
第34章 散伙人
叶行公交换地铁,赶到至呈所上海办公室,终于还是迟到了。
几位管委会大佬已经坐在会议室里等他,然而他即将乙方变甲方,大家对他都很客气,都表示没关系。
朱丰然心里早就有数,更不会介意,见他风尘仆仆,笑问:“从机场直接过来的?”
叶行也笑笑,含糊应了,心里说,其实是码头。
退伙的事情谈得挺顺利,他很快便与管委会商定了正式离开至呈所的生效日期。
一般情况下,这个过程总得三个月,但他提出想在一个月内完成工作交接和离任审计。
朱丰然算着日子,忽然想起什么,说:“这不刚好赶上十一月份的香港海运周?我们叶律作为嘉达的新任总法正式亮相。”
到时候人事任命的通稿一出,对律所的声誉也有增益,朱律师应允配合,看着叶行颇有些佩服,只觉他年纪轻轻,什么都算得明明白白,一切尽在掌握。
其实还不止这一点,叶行心里想,但面上只是笑笑,没再多说什么。
他有时候觉得自己并没有刻意地去计划,很多事只是下意识地做了,就好像打德扑的时候会算牌,下棋的时候往后看五步。他从小就是这么被教养起来的。
退伙申请就这样提交到了管委会,开始走接下来的流程。按照规定,要等有了具体的结算协议之后,才会召集全体合伙人开会表决。
但此类消息总是传得很快,所里其他合伙人差不多也都听说了,开始川流不息地来约他吃饭。
这对叶行来说,是件绝对的苦差。他索性自己做东,把所有约他的人都请了,一次性集中吃苦,长痛不如短痛。
地方就定在律所那栋楼里的一间西餐厅,叶行包了个小厅,让店方摆两张长条桌。这么安排总比中餐圆桌好一些,不至于人人面面相觑,不想说话都躲不过。
但到底还是来了十几二十号人,想说话的跟想说话的坐一起,席间聊得挺热闹。
这两年律所的生意不比从前,尤其非诉组的日子更是艰难,一旦打开话匣,便成了比惨大会。
做ipo的刘伟摘了眼镜,揉着太阳穴说:“去年申报材料堆成山,过会率坐滑梯,组里的人该裁的不该裁的都裁了。今年项目数量上来,新招的小朋友又不是马上能用的,客户要求还特别高,这个要律师懂半导体,那个要懂新能源,可就是这样还得卷价格,都快卷成白菜了。”
做并购的姜源最近又有点发福,习惯性拉松领带,说:“谁家不是这样呢?我这里项目也比前两年多了,可是出去投标,照样有同行不断往下压律师费,有的三折都能打,简直就是侮辱性报价。要不是为了吃口饭,我真受不了这个。”
吐槽完自己,开始感叹别人:““现在也只有国际仲裁不卷低价了吧?尤其我们叶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