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芙浓
她住的这件院子,主房有三间,是给主人和将来的未成年子女住的。再外一间耳房,给值守的女使小厮们睡。
春杏一个人占了大半张床,心虚地坐起来,她没看见兰辞。
耳房的女使听见动静,徐徐进来,是个生面孔。见春杏迷茫看她,她解释道:“夫人,奴叫白满月。雀儿姐姐方才休息去了,换了奴来伺候。”
春杏轻轻点头:“世子呢?”
“郡王说世子刚封了官,要他去侍卫司里露个脸,再回来休沐。”女使道:“世子惯不喜欢人伺候,他嘱咐奴不要惊动您,等到了时辰,喊您起来去给婆母行个礼便好。”
她看看外面:“时候刚好的。”说罢便过来,扶春杏起身穿衣。
春杏被她摆弄着穿了件杏色香云纱里衣,外套林檎花色珍珠滚边褙子。她心里琢磨着白满月的身份:“我就叫你小月吧。你姓白,认得小满吗?”
小月道:“奴是小满的亲姐姐。”
这便是兰辞留下照应的自己人了,春杏心里有了数:“我就说你们长得有几分相似呢。”
两人边说边走。春杏发现循王府中布局,与将军府那样贯通进出的不一样,多是单独的小院儿。
内院与外院,也有一道围墙隔开,中间以小门打通。
路过一扇通往外院的小门时,她好奇去看,发现外面忙碌的几个女使,衣着与小月不同。
小月看出春杏疑惑:“外院的女使小厮们,只在外院做活儿,平时不让进内院的,以衣色区分。”
春杏听说过,富贵人家的下人,也是分三六九等的。这点在将军府还不甚明显。
走到一处格外雅致的独门小院,两个年轻的女使穿着孔雀蓝色绣金半臂,已经在垂花门外等着了。
小月行了蹲礼,对打前头的一个女子道:“翠竹阿姐早,夫人来给王妃行拜礼了。”
翠竹笑盈盈道:“还请夫人稍等,奴家这就去通报。”
春杏与小月对视一眼。
两人显然都做好了要吃王妃下马威的准备了。
这王妃的小院,名叫藻秾苑。
门下与正堂一般,做了青砖配花石的涩浪,取平步青云之意。左侧一棵垂柳,下摆一口与地面同色的青石莲花纹水缸,两尾锦鲤在内,与莲叶水草嬉戏。
春杏弯下腰看小鱼:“小月,这鱼是如何养活的?将军府的鱼,总是养不到几日便翻了肚子。”
“奴没养过鱼,奴是几个月前世子回来之后,和弟弟一起从鄂州回来的。”小月摇头:“不过常听府里管事说,要去采买锦鲤之类,大抵也不好养吧。”
春杏怪道:“听你口音,以为你是汴梁人。”
小月点头:“娘子好耳力,我小时候在汴梁长大。”
从汴梁到鄂州,再回到临安。这动线,几乎与兰辞一致。
若猜得不错,小月恐怕从小就与兰辞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你从小跟着世子长大?”对于那天夜里,兰辞醉酒在京郊坟茔,她一直有疑惑,又不敢贸然询问。小月或许知道什么。
小月以为夫人误会了,神色有些慌张:“也不算,奴是大周禁军背嵬军武官后人,后来世子去鄂州带着弟弟小满,他不放心我,将我也接过去……我在军营练武,功夫不比小满差,需要护卫女眷时,将军用得着我。”
她摆摆手:“我其实……都不怎么有机会见世子的。”
春杏觉得好笑,这姑娘看着机灵,其实也是实诚人。
刚要多聊几句,方才的翠竹却出来笑道:“抱歉,夫人久等了,王妃懒起,方才梳洗,不方便见人,请夫人随我来。”
比想象中快,春杏随他们进了门。
这小院与春杏住处类似,却略大一些。入了垂花门是一道单独的抄手游廊,尽头是个鹅蛋形月洞门,门边移步换景,是太湖花石堆砌的假山,门上则悠悠垂下几株紫藤萝,细瘦伶仃十分袅娜。
入了正院,穿堂风便卷着浓郁的鹅梨香扑面而来,院中高低错落地摆着形态奇诡的盆景,当中是组汉白玉镂雕石桌凳。
面对厢房正中,摆着一架紫檀绢丝屏风,绢面米白色,绣着水红、雪青、月白等各式样的浅色小花,望去不染轩尘。
翠竹带春杏绕过屏风,便隔着纱幔,看见郡王妃坐在厢房左侧的小榻上。
她也不过三十来岁,身着薄衫,珠圆玉润。她歪在榻上,正喝一杯茶,两侧各站了一名女使,见春杏进来,都望着她。
春杏在纱幔外驻步,行了大礼:“母亲,儿媳来给您请安。”
郡王妃见了,点一点头,示意她起来。
翠竹给春杏搬来一把胡桃木鼓墩,让她坐在纱幔外。
郡王妃没再说话,春杏亦不言语。偌大的厢房内鸦雀无声,只有王妃偶尔端着青瓷茶碗与茶托碰撞的轻响。
窗户半开着,光线很差,鸟兽博山炉中烟雾袅袅,满室是压抑而浓重的味道。
春杏环顾四周,房内奢华远甚房外,外头只是雅致。内里说是纸醉金迷也不为过。厢房内约有五间屋子,都以雕梁画栋的博古架或整块楠木屏风隔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