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芙浓
春杏也没有继续再问。
两个人沉默地走到湖边,兰辞绕着湖走了很久,春杏忍不住问:“兰世子,我们去哪儿?”
兰辞指了指前边,一个船夫打扮的男子从乌篷船上跳下:“兰将军,夫人,你们来了。”
兰辞将楚楚的缰绳交给他:“你在岸上照顾楚楚。”
春杏跟着他上了乌篷船,上面一个人也没有。她脱掉披风,钻进船篷里,望着熟练地扶起船桨的兰辞:“你来摇?”
兰辞难得语带揶揄:“要不你来?”
春杏赶紧摇头:“我不会。”
船动起来,轻轻摇晃,她颤巍巍扶着船篷:“我都没坐过几回船。”
兰辞一笑,摇着桨,拨出一层层涟漪。
湖面上飘着许多大大小小的游船,还有侍卫司和皇城司的官船来回巡逻。
“我七岁那年,母亲落了急症,忽然咽了气。”兰辞扶着桨,在船头坐下来,声音很平静:“八岁那年,我去了西北。去的第一件事,就是学会摇船。”
他没说全,但她可以猜到,这一年里,兰太师以钱氏一族毁家纾难为由,请求抬妾为妻。
兰辞从娇惯小世子,跌落云端。
她试着问:“邱将军教你的?”
兰辞摇头:“不,是小满和小月的阿娘。我已经不记得她长什么模样了。”
春杏心头发紧,和他比起来,自己甚至算顺风顺水了。
她还有将她视作珍宝的家人,可是待兰辞好的人,都不在世了。
乌篷船顺水漂浮,春杏拉着他坐在船尾,将纸船拿出来,整理好,再用火折子点燃蜡烛:“世子,许个愿吧。”
兰辞没过过下元节。
“一般是许什么愿?”
“要许与水有关的。譬如来年风调雨顺,愿我阿娘庄子有个好收成。”
春杏弯腰,将一只纸船推下去,双手合十,接着闭上眼。
跳跃的烛火印在她脸上,他侧目去看她。
几缕碎发落在她额前,被秋风浮动,衬得她眉目冷艳娇柔。
兰辞在她睁开眼前,转过脸看着水中飘来的纸船。他夜视极佳,可以看见许多船上都写着小字。
春杏睁开眼,发现兰辞的视线落在一只很大的纸船上。
船上写着两个名字,中间牵着红线,显然是一男一女。
她有些心虚,咳嗽一声:“世子许了什么愿?”
兰辞看着已经飘远的纸船,忽然开口:“我那日在你衣裳里捡到一个荷包,里面的字条,是郡王妃找你下定时,小满送去的那封信里,我的落款。”
春杏呆住,屏住呼吸。
这么直接?
她刚要张嘴,却见兰辞困惑地歪着头,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祝明漪,你为什么藏我写的字。”
春杏深吸一口气,故作轻松地道:“我不是在练刘盈瑞的字帖么。”
她看着他,后背出了层薄汗:“看见你的字,觉得很好看,就收在荷包里了。但是其他部分不慎缺损……”
兰辞拧了拧漂亮的眉:“不对。字条上还有对向的墨迹。也就是说,刚拿到手,你就用刀将落款刻下来对折了。”
春杏哑然。
就那么一会儿,天也黑漆漆的,他怎么就看得那么仔细了?
“那是因为……因为,”春杏磕磕巴巴地:“因为好看,就像那些人收藏字画……”
她声音越说越小,企图退到船篷中去,兰辞扣住她手腕:“你说什么?”
船身随水波晃动,春杏没坐稳,兰辞扶住她。
这样的姿势,让春杏不得不直面他。
“就是觉得字好看,刻下来了……”
“你的字帖上有书坊出货的日期,日期在下定之后。”
他看着她:“为什么说谎?”
春杏真不知,他究竟想要从她这里,听到什么回答。
他就像一个带着答案来寻找证据的仵作,恨不能拿刀一片片把她活剐了。
因为连她自己都不知道,那个时候为什么要那么做。
好像被某种隐秘的欲望所驱策。
有某种羞耻不可言的理由。
两人对峙良久,春杏脸上的笑容挂不住,起了破罐子破摔的心思,她咬着牙:“我也不知道。”
“当时想那么做就做了,”她从衣襟里将荷包掏出来:“我不知道世子这么小气,你不让我这么做。”
她眼眶红了,顾不得荷包砸在他胸前,落在甲板上:“还你!”
她说完,挣脱开对方的手掌,从船篷中钻到船头,泪水忍不住委屈地涌出来,接着边哭边摇起船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