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芙浓
他站在原地,看了她很长时间。最后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为她掖好被子,退后了几步。
春杏在黑暗中睁开眼,听见他安静地侧身坐在翘头案边的凳子上,没有点灯,也不说话。
月光将他的侧影投进床榻,他发髻上的发带,刚好落在春杏手边。
动动手指,仿佛就能触碰到影子。她咬住嘴唇,鼻腔酸楚,感觉眼中的液体再不受控制。
岁岁说,他是对她有情意的。人非草木,几个月的朝夕相处,怎么会一点情谊都没有。这是她从前不敢奢望的,但现实就是这么残忍。
不知过了多久,兰辞大概是想睡一会儿,敲了耳房的门,低声道:“今晚谁当值,回去睡。”
雪梅一见是二郎君,赶忙爬起来:“夫人应当睡下不久,我去叫她!”
兰辞不悦道:“你不用管,出去吧。”
雪梅赶紧应下,将榻上被褥换了新的,略带讨好地将熏香也点上了,才匆匆退出去。
耳房正对着厢房床榻的侧面。耳房的门常年开着,内以纱帐,外挂绒毯隔开。
兰辞坐在房内的小榻上,从半卷的绒毯间,远远看到春杏散在黛色被面外漆黑的长发,她纤细的手腕也露在外面,软软地陷在床褥中。
他闭了闭眼,喉结滚动,后背靠住墙壁。他不再去看春杏,周身萦绕着一股自我厌弃的阴郁。
他的妻子厌恶她,他明白。
连他自己也对自己喜欢不起来。
十几年前他下定决心去鄂州当娃娃兵时,便是这样的心情。
他是多余的,那便死了算了。
但现在不一样了,他见过她生涩与炽热交织的倾慕,按耐不发的暗恋与注目,他舍不下。就如现在,即便知道会痛,还是忍不住靠近。
两处的灯都熄灭了,只余香炉中荧荧火星。浓郁的中药味渐渐在耳房弥散开。
春杏看着耳房里的人影慢慢倒下,轻轻皱了眉。
她以为兰辞稍作休息,便打算离开。她没想过他是打算在此处过夜的。
一言不发的来,又一言不发的走。
春杏裹住被子,又发了一会儿呆,告诫自己闭上眼,不要胡思乱想。
混杂的药味逐渐飘至厢房,春杏猛然睁开眼。
是岁岁给郡王妃配的香料!
雪梅还是点了。
她眼中映着他方才倒下时,不正常的失力感,一整颗心都悬起来。她身子比脑子快,登时便掀开被子,从床榻上弹起来,掀开帘子跑进耳房。
漆黑的耳房伸手不见五指,兰辞侧卧在x一张与他身形极不相称的窄榻上,小臂压着心口,动作很像在忍耐着某一种疼痛。
春杏心都凉透了。
她赶紧浇灭熏香,再管不得更多,用力扳着他的肩膀,将他翻过来:“兰世子?”
对方没有应她,春杏又跳下来,倒了碗凉水,她一手端着凉水,一手托着他的后颈,想灌一点水稀释毒性。
昏迷过去的人是张不开嘴的,春杏将他抱起来靠着枕头,累得出了一身汗,找回了那个雨夜里搬他上马的无力回忆。
她分着心,用指腹顶开他冰冷的唇,见他张了嘴,便急急将茶碗凑上去。
一只手拨开那只即将碰到他嘴唇的茶碗。
茶碗落在地上,南洋舶来的厚绒垫,吸纳了碗中凉水,也免于这脆弱的瓷器碎裂的厄运。
春杏愕然对上那人双冷冰冰的眼,哪里有半分中毒的模样?
第41章 二选一
她低下头,才发觉现在的姿势多么不堪入目。
她赤着双足,没穿小衣,只着一身薄如蝉翼的竹叶色单衣,□□跨坐在他身上,一只胳膊抱住他的后背。
兰辞握住她的手腕,他余光掠过被她浇灭的熏香,声音很轻:“你以为我中毒了。”
他试探着问:“你在关心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