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芙浓
兰辞将楚楚交给子规,不咸不淡道:“马知府的轿子还在后面。”
钱运使陪着笑脸道:“我等他,我等他。请主管带兰大人先进去歇脚,樊郎,你也小心伺候着。”
兰辞随这几人绕过衙署,走入后院的正厅,他便走边问各处房屋的用途,主管见方才他与钱运使态度不错,便没多防备,如实相告。
进了厅堂,兰辞环顾四周,哭笑不得。
转运使的官邸破成这样,当他是傻的么。
樊郎将沏好的热茶捧上来:“兰大人,润润嗓子。”
兰辞没接他的茶,提起碗盖看,茶是好茶,还特意用了去年的陈茶。真是将戏做足了。
他将盖碗放回去,余光看见什么东西,又慢慢转回头去看。
樊郎单薄的腕间晃过一抹闪光,他一挑眉,捏着对方的腕子去看。
樊郎猝不及防,茶水撒了一地,嗔怪道:“兰大人?”
兰辞松开他,冷声道:“镯子何处得来。”
樊郎意识到不对,立刻跪下,将镯子摘下来奉上:“是我们那儿一个漂亮阿姐,借给奴戴着玩儿的。”
兰辞斜倚在小榻上,接过来,拿在手里轻轻把玩,没再说话。
樊郎窥他神色,却看不出喜怒,赶紧让人将地上的碎瓷片扫了,主管在旁已经吓出了一身冷汗。
这时候门外传来脚步声,是马知府和钱运使。
一身便装的马知府,抬脚进了门槛。
看见里面这幅光景,他先是脖子后仰,结结实实地露出一个惊讶的表情,被钱运使瞪了一眼,他又收敛了表情,转而冲兰辞拱手。
兰辞人未起身,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两人便落座他近旁。
钱运使作为东道主,自然先开口,他恳切询问了一番官家的身体,又旁敲侧击地提及几位神交已久的朝中高官。
兰辞给二人吃了定心丸:“官家仁善,只罢免了几位年事已高的老臣,其余人都按旧制各司其职。二位春秋鼎盛,自当为国效力”
明日诏书尚未宣读,新君继位,即便有部分人事变动也十分常见,但兰辞话里意思,起码眼前这两位的乌纱帽是无虞了。
钱运使和马知府连忙面朝南方,跪下再三顿首,兰辞待二人礼节尽到,便去拉他们起来。
马知府起身坐定,抹了额头上汗珠子,望了钱运使一眼,道:“不知兰大人今晚,来转运司可有公干?”
兰辞道:“倒是我忘了,也没什么特别的事。前几日我去了趟浦县,那边堡垒完工就在十日之内,犬戎亦清楚这一点,恐怕会赶在合拢之前骚扰常将军的驻军。时间紧急,还望诸位尽快动员,备好粮草,押运过江。”
马知府手里是没有钱的,他立刻表态:“府衙的运船一日内修整完毕,府兵亦可尽数前往押运辎重,具体名单明日我便呈上。”
兰辞抱拳致谢,与马知府一道看向钱运使。
诏书尚未宣读,钱运使不敢造次,但他深知,这次往浦县送粮草,绝不是解燃眉之急这么简单的事。
这只是个开始。
倘若传言为真,这位高门武将来此,是带着整个马军司卫戍兵打算北上屯兵,并总领江东兵马,那后面要打的仗可多着呢。轻则榨干整个建康税赋,重则拖垮江东沿线。
那他岂还有好日子过?
军饷最看中便是时间,只消他拖一拖,眼前这位小郎君,自然就得另寻他法了。
于是他抖着手为难道:“筹集军饷,自然是在下的分内事,这件事老朽一定在三日内就办好。”
兰辞似乎毫不意外,他许久没有说话,捏着金镯的指腹轻轻转动。
钱运使见他抿着嘴一言不发,赶忙小心观察他神色,缓声道:“不瞒兰大人,转运司自是不缺钱的,不过账面上的钱款想收回来,都需按旧例花些时间。这从在下接手以来,便是如此,那些地方豪绅们已经习以为常,兰大人想让在下改弦更张,在下今夜就是不睡了也给您办好。但想办那些腰缠万贯的老顽固们,可就得兰大人提携着在下,多跑一跑,以柔克刚了。”
钱运使主动指着码在一旁的账册,笃定兰辞一个武官看不懂这些:“其实兰大人来前,我便想到这一点,特意将账目都整理出来清点了,大人也可过目。”
兰辞似笑非笑地点点头,当真起身,绕着浩如烟海的账册踱步,他修长的手指拈起一本,随意翻阅:“钱大人好诚意。”
钱运使从不打无准备的仗,为官几十载,他把持长江沿岸漕司,将账目做得堪称精妙,便是专程带来管理账目的先生,一时半会也难以找出其中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