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芙浓
兰辞忍不住笑了:“旁人不知,你也不知?”
他拍拍对方的肩膀:“胡大人,春杏是我三媒六礼娶回家的世子夫人,出嫁从夫,我喜欢带她去哪就去哪。”
胡凌云被噎住,春杏赶紧冲他挤眉弄眼地摇头。
可惜兄妹两人默契不够,胡凌云没能从她复杂的表达中,收集到足够确认的信息。
他气势短了几分:“兰大人今日意欲何为?”
兰辞边走边道:“今日来的,都是些附庸风雅的地方士绅,经史大儒。胡大人只管多认得些人,不必费心其他。”
胡凌云望了他一眼,大概明白了。
兰辞如今虽身居高位,又有兵权傍身,却毕竟从京中外调而来,与本地官员都不甚熟悉。又过于年轻,容易引起本地士绅轻视。
如若全凭暴力压制,不是长久之计事小,不好全盘掌控事大。尤其钱运使这个老狐狸,想让他将财权双手奉上,非得令他脱一层皮不可。
他是打算沉下性子,谋定而后动。
三人走到一处沿河而建的酒楼,说是酒楼,却与太平楼这样红柱碧瓦开门迎客的酒楼风格迥异。外看白墙灰瓦,陈设荒寒枯素,与杨夫人家外宅的云台筑倒有几分相似。
一群着装清雅的儒士在门口迎客,见兰辞来了,刚要开口,便被他制止:“哎,诸位打住。今日不提官职,叫小侄鹤林便是。”
兰辞甫一落地,便让子规将请柬送至各州府官员,及周围郡县的著名乡绅,书院山长处。今日这场,便齐聚了本地颇有声望的名人雅士。他们早听闻新来的制置使是由马军司主事兼任,刚经历一场逼宫,是个年轻狠辣的武官。
如今一见,实在与传闻相去甚远,不仅样貌清俊,人也堪称彬彬有礼。
一群人簇拥着他们往里走,因兰辞身边本就带着一群女使与侍卫,又有胡凌云陪在近旁,春杏反倒不显眼了。
他领着春杏入了挂着珠帘的主宾席,悠然说了几句场面话:“建康自古金陵佳丽地,兰某亦心向往之,能与诸位同游共饮,了解贵地风土人情,结交贤达,实在是幸事。今日大家切记,只谈风月,不论政事。”
话音落地,这才算正式开席。看果上了一巡,配着清幽古琴,撤去之后,又上了清酒,便陆续有人前来敬酒。
春杏原本是很厌倦这样场合的,她不会吟诗作赋,很担心突然又要搞什么曲水流觞,要求每人以主题作诗一首。
但陪席就不一样了,躲在珠帘后面,虽说余兴节目略微乏味,但有珍馐美味,还算差强人意。
春杏见有一人眼熟,小声问兰辞:“那个特别瘦的老头,是不是在转运使司见过。”
兰辞给她剥了只柑橘:“二娘子好眼光,这位是转运使司文书主管,宣和二年进士。”
春杏感慨:“这进士,比我们年岁还大呢。”
兰辞笑了:“是。”
不一会儿又有人来敬酒,那人两鬓斑白,举杯道:“老朽明道书院的顾伯均。”
“顾山长不必客气,”兰辞给春杏介绍:“这位按辈分,还是风陵的堂哥呢。”
春杏仔细一看,眉眼还有几分神似:“见过顾山长。”
兰辞今晚用得着顾山长,故而与他多寒暄了几句:“某同来两位,一是兰某内子,一是兰某舅兄,也是新上任的浦县知县。都是与风陵一起长大的。”
他提携胡凌云的态度十分明显,顾山长连忙道:“久仰才情。胡大人还是京场解元时,写的诗,就传到建康府学来了。风陵与我书信,也托我多多照应。”
胡凌云连忙与他彼此谦虚起来。
有胡凌云这个与他沾亲带故的陪酒侍郎在,兰辞自己便轻松了许多。
该有的礼节尽到,主菜也上了。他便回到主座,给春杏盛了一小盅奶白色的鲫鱼汤。
春杏坐在他身侧,手里端着鱼汤,还伸着脖子在看被人群围住的胡凌云。
兰辞皱眉道:“殿试时官家最赞赏的,便是胡凌云的才气,只是他考虑均衡各方利益,才把他排到第八位。”
春杏看他:“嗯?”
兰辞道:“这种交游,于他而言不费力。你把汤喝了,一会儿冷了会腥。”
春杏乖乖捧起碗,小口喝汤。兰辞又慢悠悠为她剃掉鱼刺,雪白的鱼肉堆在碗里。
等忙的差不多了,他起身道:“你等我一会儿。”
春杏看着他出去应酬了一圈,与几个地位较高的人寒暄了几句,又回来了。
春杏好奇道:“不用陪他们吗?”
兰辞只眼睛时不时瞟过转运使司主事,傲慢道:“不用,我在那里,他们饭都吃不下。我走了,他们才能自在些。”
春杏观察了片刻,还真的是。见兰辞回席,他们面色都轻松了许多。
她有些不解,兰辞毕竟是个来办差事的在京武官,即便兵权煊赫,会在这里留一阵子,也总是要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