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芙浓
春杏睡不着,她睡了一下午的。
但是她也不想忤逆他,只好悻悻松手,缩进被子里。身后结实的胸膛拢住她,她甚至能感觉到对方身体的变化。知道现在他做不了什么,她赶紧闭上眼,当一切都不存在。
兰辞却睡得很快,他睡着了,睡眠却很浅,无意识的收紧了捏住春杏手腕的手。
春杏原本想偷偷掰开,但看他用的是受伤的右手,又有了一点恻隐之心。这样到了早上,她腕骨都被摩挲的肿胀。
一连好几日,两个人就这样相敬如宾的度过,没有人主动提起任何其他事。兰辞隔一会儿就要回来一趟,也不搅扰她,看见她在做什么,就站在一旁搭把手。
仿佛是要……时时刻刻确认她还在。
晚上也没有过分的举动,只有一日春杏睡到半夜醒来,身边没人,室内的屏风上单着她脱下来的绸裙,屏风内则传来可疑的声音。
她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惊悚,卷了卷被子,将自己裹住,也将耳朵裹住。
到了第二日,兰辞却又一脸冷清寡欲地对着她。
直到约莫十日之后,胡凌云来府衙述职时,将小猫带来给她。
小猫长得很快,被胡凌云塞在竹篮子里,上面盖着一块黑布。
兰辞已经将需要处理的公文,都搬回厢房附近的书房内,除了每日去军营巡视,其他时候都留在春杏身边。
所以他来的时候,兰辞也在,甚至还开口留他一起用午膳。
虽然兰辞什么都没说,但胡凌云还是敏锐地察觉到对方的敌意。其实前几日他就休沐了,但特意等到需要述职才来。
他与兰辞之间似乎有种默认的默契,对方允许他在一定范围内与春杏亲昵,这个范围却是由对方划定的。
就譬如他婉拒了用膳之后,兰鹤林惋惜的脸上难掩一种淡淡的满意。作为对胡凌云眼力见的赞赏和奖励,兰鹤林退到两人身后,难能可贵地留给兄妹两半独处的时间。
“你还好吗?”问出这句话,胡凌云自己鼻子一酸,他吸了两声:“小猫的东西我都带来了,要有缺漏,你同我说。”
春杏没有表现出一丁点委屈,她满头珠翠,穿着兰辞给她选的藕色锦缎罗裙和织绣线褙子,与那些高官家的女眷的打扮无异。她神态安然,好像这里就是她的家。她翻看篮子,里面有她缝的歪歪扭扭的小被子,小猫吃饭的瓷碗和水碗。
“应该就这些了,”春杏忽然想到:“我给它缝的小玩具你没带来吗?”
“可能是我漏掉了吧,”胡凌云弯下腰翻找,甚至还掏了一下衣襟和广袖的夹层,在春杏也伸头过来看时,突然很轻很快地小声道:“防秋日我会辞官,分头南下。”
他语速快到几乎听不清。可他是一手把春杏养大的人,从他进门时,春杏就从他略带异常的眼神中猜到他有话要说。他们默契足以让春杏立刻就分辨出这句话的内容。
防秋日,兰鹤林作为主帅必然要去四处巡防。
胡凌云是打算趁机火速辞官,然后带着一家老小逃走。
南下,必然要经过京口。
胡凌云的意思是分头行动,让春杏在京口与他们汇合。
“没有带就算了,”春杏没有一点停顿地接着道:“估计也被咬坏了,我再做一个。”
胡凌云点头,又向兰鹤林拱手:“看小妹一切都好,我一个外男,就不叨扰了。”
兰辞懒洋洋起身送他:“周大夫我让人送回浦县,县城里的养济院刚建起来,让他带一带新人。胡宝络有什么事,找他也方便。“
胡凌云赶紧谢过。
兰辞又道:”对了,转运使司人事变动,缺我的自己人,我已经往临安递了折子,打算把你调过来。”
胡凌云行礼道:“多谢兰大人抬爱。”
送走了胡凌云,兰辞也跟着出去了。回来时太医们刚给春杏号了脉,便邀功似的来找他汇报。
这段日子,兰大人虽然只让他们给胡二娘子调理身子,但高门贵眷中有些话不必严明。
所谓调理身子,目的还不是为了早日诞下子嗣?
有位擅此的大夫便委婉提醒道:“大人要记得,莫错过了夫妻温存的上佳时辰。”
兰辞没有听懂:“什么上佳时辰。”
大夫咳嗽一声:“大约是每月月初前后。”
兰辞x向来对与人交流春杏的事格外抵触,即便是大夫也不例外。故而他虽然还是没听懂,宁可自己回去琢磨,也想立刻中断对话:“好,我记住了。调理身子的药还需要继续用吗,已经吃了近十日了,是药三分毒,会不会对她不好。”
大夫道:“若是自身的血滞症,的确可以停药了。不过先前二娘子服用的避子药,下的太重,虽然身体已经恢复。但是若想尽快……,还是再吃一段时日的好。大人若是忧心,我们几个商量商量,换几服温补的,再吃七日便可停药了。”
盛夏之时,宅院里碧绿的叶子遮天蔽日,树丛中蝉鸣刺耳,兰辞觉得后背出了一层薄汗,颅内一阵嗡嗡地鸣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