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芙浓
她自问祝知微比她聪明比她厉害,都不能在这群人手里讨到好。她再与这些人纠缠,除了被兰辞当做一个玩物吃干抹净,不会有其他的结果了。
“祝鸣漪,我还有个问题,”他看见她提起箱笼,又打算走了,仿佛在她临走前无意提及:“你之前表现得对我有意,是我误会了吗?”
春杏郑重道:“有过,鹤林,我喜欢过你的。喜欢你的时候,连委曲求全都甘之如饴。但前提是,我以为我在报恩。”
即便这份感情从一开始就是卑微的,那时候她也可以安慰自己,报恩本来就当结草衔环、做牛做马。对恩人,谈何卑微?
“但我喜欢的人,大概是我想象出来的你,”春杏低下头:“所以说到底,还是我自己的错。对不起,好像也间接玩弄了你的感情。”
修长的手指支着下颌骨,兰辞看她:“你想象的我,是什么样呢?”
春杏看了一眼外面,天色都有些暗了,她觉得有些难以启齿:“你普度众生,受尽苦难却坚持心中的正义,是我心中的救世主。”
兰辞干笑了几声,他恍然发现,春杏说的这个人,也许真的曾经是他理想中的自己。
不过这个理想,已经消失太久了。
十几年前的汉江水战,一队沙船在港湾遭遇突袭。船底被凿穿,水不断涌上来,手执火药的小船靠上来,弯刀寒光四射,收割着无数年轻的生命。
溃散中江面被血染红,耳边精疲力竭地士兵嘶吼着,震耳欲聋地在水中争夺着最后一丝生机,早已分不清敌我。
他在一片混沌中拔出短刀,求生的本能超出一切,透骨寒冷的江水浮沉中,他只记得自己凭着本能手起刀落,杀得双眼血红。
等回过神,一双粗糙的双手自上而下向他伸过来。他握住了,以为自己抓住了生机,那是邱将军的手。
可第二日缓过劲来,他在清理战场时捞出的尸体中,看见与他并肩作战的一个少年,颈间插着他的匕首。
他不断呕吐,难以进食,恨不能把命赔给对方。邱将军像看见什么好笑的事,安慰这个天真的勋贵子弟:“这是常有的事,你不是故意的。只要最后能赢,他就没白死。”
后来有把刀插在邱将军的脖中,他也只是眼睁睁看着。
无数类似的场景,血腥而麻木的记忆,潮水般涌来时。
他听见春杏颤抖的声音。
箱笼落在地上,门窗不知何时被阖上,春杏用力将最左侧厢房的小门推开一条缝,发现是被从外面锁上的。
门缝里可以看见,这栋宅子里里外外,都是兰辞从京畿带来的禁军,光在后院待命的就有十几人。
她回头看着三间屋子之外,他静坐的身影,很轻地质问他:“这是什么意思?”
天色不知何时昏暗了许多,风摇树影,山雨欲来。
她听见他起身,脚步沉重地站起来,靴底踏地的声音在空旷的房内回响,他喃喃自语,恍若无辜:“对不起,我来帮你。”
他古怪的状态让春杏有了不祥的预感。
她一边难受地眼泪直掉,一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又试着去推其他的门窗,发现有的窗子,甚至早就被用木条定死。
这是什么意思,兰x辞不想让她走?
不让她走,还似乎很大度,假惺惺地一口一个“你走吧”?
她的后背抵着门,退无可退,看着他一步步靠得更近。兰辞顶着那张冷漠而俊美的脸,神色疏离,歪着头,目光穿过春杏似乎在看外面:“下雨了,淋湿了会生病,明天雨停了再走吧。”
春杏快要奔溃了:“鹤林,求求你……”
他咬住了后槽牙,避开她可怜兮兮的目光,抬臂去推门,确认锁上后,不紧不慢的在衣襟里摸出一把钥匙。
春杏心中燃起了一丝希望,急切的想要去抢勾在他指尖的钥匙。
她的手腕却被兰辞握住,钥匙掉在地上,叮当一声,落在两人脚边。
偏头看着落在地上的钥匙,她咽了咽喉咙,不敢去捡。
她意识到,他真的打算将她软禁此地。
刚才一系列反常的举动,他压抑而癫狂的状态,是他不想面对,是拖延,也是试探她。
她失望至极,强迫自己软着声音央求他:“鹤林,你不太对劲,先冷静下来,好么?”
兰辞将她的手腕压在身后的雕花门框上,粗重的呼吸扑在她耳边:“我冷静下来,然后呢?是不是我就该像你喜欢的那种正人君子一样,大度地送你回去?”
春杏愣了愣:“鹤林,留着我有什么意义呢。为了惩罚我抛弃你,还是享受我仰慕你的感觉?如果是后者,我已经给不了你了。”
兰辞目光沉冷。在她眼里,他就是这么睚眦必报的小人。或者有个女人来倒贴,他就饥不择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