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芙浓
暮色四合,天幕暗沉,淮水边的码头,乌压压停靠着形态各异的水师战船。
整座大营倚缓坡而建,显然是打算暂时驻扎下来了,春杏抬头看着望楼上,宛如泥木雕塑的哨兵,有些佩服兰辞。
若她处于他的位置,想必是没有一日能睡好觉的。
一艘小船靠岸,一群黑衣轻甲的斥候队伍翻身上马,往营帐奔去,为首的正是子规。他见到春杏和英娘,没说话,只笑着拱手打了招呼。
春杏也冲她挥了挥手。
营帐里条件简陋,王员外与泗州知州等几个人,坐在宛如雪洞的帐内,心里略有些忐忑。
倒也不是故意苛待他们,只怪主将们没有随军享受生活的x需求,临时能寻来的东西有限。
兰辞坐在主宾席上,微微笑道:“王大人,上回见面,还是官家与你我在太平楼。如今今非昔比,我这里是艰苦了些,您不要见怪。”
王员外还能不知道这小狐狸的目的,他顾左右而言他,也跟着寒暄几句。
兰辞自认平生最擅长之事,莫过于软硬兼施地盘剥这些人,他刚要开口发挥,被进来的人吸引了注意。
伙房的胥吏们,努力翻找出了还算体面的茶床和宴桌,临时将炉子和一套茶具摆出来,弄了个点茶的形式出来。
兰辞眯了眯眼,发现点茶的几人中,居然有他的妻子胡春杏。
春杏大概听得出,兰辞正在从那位王员外郎处索取军饷,还好这些事不必她操心。
她在祝家,还真跟着宫里的嬷嬷学过此道。一边感叹技多不压身,一边跟着其他几位衣着朴素的女眷,将点好的茶端上去。
一碗给常文忠。常文忠瞅着春杏眼熟,兰辞瞥他一眼,低声笑道:“别看了,是你干娘。”
常文忠:“……”
春杏:“……”
另一碗在兰辞宴桌前摆好,摆盘粗糙的菜色也被英娘和小兵们端上桌了。
春杏打算退场,发现衣摆被踩住。
作恶者坐在宴桌后,黑皮靴踏着她一截衣摆,手肘放在曲起的膝盖上,撑着下巴,冷淡地听着下面几个人说话。
仿佛这举动是无意为之。
但是春杏可以肯定,他是故意的。
因为他踩得非常用力。
第69章 下药
对于这种幼稚行为,春杏只能跪坐回他旁边,假装给他添茶。
一群文武官员推杯换盏,春杏听着兰辞咄咄逼人地给州官们施压:来都来了,多少给点吧。
几个地方官态度是软的,但也想着讨价还价,减轻一点负担。
双方交涉火热之际,兰辞也分了神,脚下稍松,春杏又要逃跑。
兰辞拉住她,用酒水在桌上写了两个字:“陪我。”
春杏愣了一瞬,手就被对方握住。
他一身文武袖袍,将她的手压在阔袖下,故意用指腹上的茧子,剐蹭春杏细嫩的手背。
周围还有其他人,春杏怕动弹大了被人发现,身子僵着,反倒方便了他的作弄。
甚至他还乘人不备,还将碗里的羊肉塞进春杏嘴里。
常文忠送走了垂头丧气的州官,兰辞将春杏留在营帐里,周围有人,他即便歉疚也是克制的:“让你别来,吃苦头了吧。”
春杏摇头:“不会,辎重不是我推,还给了我一头骡子骑呢。”
兰辞鼻子一酸:“饭也不好吃。”
春杏哼道:“错了,之前没觉得饭这么香,我走了。”
兰辞不满道:“让你消遣,你还当个事办了。”
春杏道:“给我半年时间,我就能变成粮料院的中流砥柱。”
这半年时间好像成了一种承诺,兰辞心头一热:“等我们回去,选一处宅子建府,到时候家里的事,都听你做主。”
春杏看了他一眼,这句答应终究没说出口。
夜里她和英娘正睡着,忽然听见外面号角声,以为天亮了,起来一看,竟然还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外面声音嘈杂,她们撩开帐篷,外面有人喊道:“都起来,都起来!敌军突袭,放火烧了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