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芙浓
他已经盘问了管事和董娘子,得知春杏并没有骗他。
或许她娘真的收养了辛平远。
房梁上坠下一小截衣摆,上面波光粼粼,是缀着的亮片。
辛铎站在原地没有继续逼她,尽量让自己声音听起来平和:“管事说,你叫杏娘,对吧?”
春杏没吭声。
两个人都没注意到,不远处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
杏娘。
兰辞将这两个字在口中咀嚼。这么亲昵软糯的称呼,他都未曾用过。
他自以为最逾矩的称呼,也是房内,只有他们两人时,他叫她“鸣漪”,后来是“二娘子”和“杏儿”。
现在连酒楼的小二,淮河边的渔女,卖鱼的小贩都叫得这么亲。
春杏知道辛铎现在已经冷静下来,暂时没有性命之忧了。
但她还是不想下来,眼看对方越来越焦躁,她才开口:“别想和我套近乎,我是不会告诉你他在哪儿的。”
辛铎叉着腰,望着那片衣摆道,冷笑:“不就是在樵州么,你在我房里时,都说漏嘴过了。”
春杏道:“当然不是。你想想樵州是何时回南人手上,他又是何时离开犬戎的?”
“那就是在浦县或者合县、还是采石?”
“你就猜吧,可猜的还多着呢。”
辛铎耐心有限,忍不住显出一些焦虑:“杏娘,你下来,先给我说说,他最近过得好不好?”
春杏知道他是要套话,她抱着柱子:“不告诉你,你这个汉奸。”
辛铎脸色立刻变了,眯着眼道:“你再说一遍!”
春杏往旁边退了一些,低声道:“其实特别在意自己在替犬戎人做事。平远是不是也是因此,才不说他有哥哥的?我知道你也不想打樵州,不想偷袭淮河驻军,但是你不打,犬戎人就会扶持别的人,坐你的位置,有的是南人愿意打南人,我说的对吗?”
辛铎四顾,咬牙道:“你想多了,为完颜勃极烈做事,是我的荣幸。”
春杏知道自己猜对了,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你要把平远接过来吗?你家还有那么多亲戚,篡权夺位比李唐王室还要残酷,牵连到他怎么办。还不如就留他在南方,有吃有穿有什么不好?”
辛铎差点被说服了,旋即很快反应过来,暴怒道:“你当我傻缺吗?留他在南方,若是被军中的知道我们的关系,随时可以拿他的命,要挟我。”
春杏奇怪地看着他:“你有什么值得要挟的吗?你在辛家的地位岌岌可危,对犬戎人来说,也不过是个好用的棋子。跟着你来固平县的督军,如果发现你反叛,就会立刻杀掉你吧?你佯装风流享乐,住在酒楼,而不是知县安排的住处,也是这个缘由吧。”
辛铎忍着杀人的冲动,翻着眼看她:“那你是什么意思?你究竟想干什么?”
春杏觉得暂时还没到劝降的那一步,姑且赢得他的信任:“我什么都没想做。你自己回忆看看,那时候我和小二干着自己的活,听见你提起辛平远的名字,不过是震惊了一瞬。就被你抓走,要剐了我的眼睛,才不得不告诉你实情。你这个人真的是……我娘一直照顾平远,没想着你能回报什么,你却要杀她女儿。”
好像说得也是实话,辛铎默默无言了片刻,道:“那你先下来。”
没等春杏说话,辛铎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辛大人,你在这儿?”
春杏在柱子后面望见来人,迅速攀上屋顶,踩着瓦片逃走了。
赤足踩落瓦片的声音响起。
辛铎伸着脖子,眼睁睁看着春杏逃走。
罢了,左右这里已经被围起来,她也出不去。
兰辞没有往春杏走的方向看。
在屋顶上躲到天色全黑了,春杏才爬到后院,跳下来打算去睡觉。
外面还是围着好几重兵卒,有南人,也有胡人。很可笑的是,虽然发式差异巨大,但是甲胄款式有七八分相似。
春杏记得,兰辞说那是因为好多工匠被掳走,和现在为南人制造甲胄武器的工匠,本就是同源。
她蹑手蹑脚跳下来,还没等站稳,一阵风声,后背撞上一个重压。接着一股熟悉的气息将她从身后裹住,口鼻被捂住,腰间被一只有力的胳膊环住,整个人都动弹不得。
春杏的身子骤然紧绷,她没有挣扎,也没有试图发出任何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