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芙浓
看了眼拴在树上的绳子,春杏自己动手,麻利地解开了。
她的穿着在军营里,显得过于单薄招摇,因此春杏又把辛铎挂在树枝上的披风,也够下来披上。
来不及解开双手的软绳,她裹着披风,往人群里挤。
随着一声沉重的倒地声,判定胜负的犬戎部署用胡语喊道:“杨冕,胜!”
南人们爆发出欢呼,人群松动开来,春杏刚矮身挤进去,就看见辛铎倒在地上,几个穿着札甲的士兵要扶他起来,有的拿着水囊和纱布。
辛铎浑身疼得动不了,躺在地上,把嘴里的血水吐出来。
她猛然看见对方吐血,蹲在栏杆边,担忧道:“你没死……没事吧?”
她声音很小,但是两个男人都朝她望去。
辛铎撑着胳膊坐起来,笑了一声。他接过随侍的水囊,漱了口,动了动胳膊,大大咧咧地指着她道:“专程来看哥哥笑话,是吧……”
他一笑,牵动了身上的伤口,疼得咳嗽起来。
春杏倒吸了一口气,接着边叹气边摇头。
真没想到啊。
这个辛铎,看起来凶狠、歹毒。
居然是个银样镴枪头!
不远处,兰辞撑着膝盖喘匀了气,便走到栏杆边,将护心镜、软甲等物捡起来。
春杏熟悉的声线传来。
他提着软甲,站在原地,侧目去看他们。
她裹着辛铎的披风,蹲在他身边,关切地看着对方。
秋风掀起她的面纱,将她额上碧绿的琉璃珠和铜铃,吹得叮当作响。
她纤细,白皙,比琉璃更脆弱,又满是棱角,能扎得他满手鲜血。
他想象着她此时口中的嘘寒问暖。
突然感觉,胳膊上的刀伤隐隐作痛。
痛得泛酸。
他心里翻江倒海,却依旧有条不紊。将衣带系好,软甲披上,又从随侍手里接过圆领罩袍,穿戴妥当,扣好捍腰束带。
辛铎扶着兵卒,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他疼得龇牙咧嘴,却还是伸着脖子,手舞足蹈地同春杏说话。
春杏也跟着他站起来,两人隔着几步距离。
大概是见他无碍,她脸上的表情,毫不遮掩地松懈下来。
同是男人,兰辞将辛铎幼稚的心思,看得很清楚:他想吸引她的注意,也想在她面前逞强。
两个人又往前走了几步,春杏才看见兰辞。
他安静地望着她,脊背站得笔直。
青灰色的皂袍衣摆在风中烈烈,他未带发冠,一头黑发束在头顶,几缕散落在鬓角。
看得春杏心头一颤,她下意识地躲开眼。
辛铎想到什么,对春杏道:“杏娘,你原地等我片刻,我有话与杨大人说。”
春杏没来得及说话,辛铎已经一瘸一拐地跑到兰辞面前。
他一拱手,嬉皮笑脸道:“小杨大人,在下可以收回赌约吗?大人若是喜欢胡姬,我可叫上百十来个任你挑。”
兰辞漠然看着他。
辛铎一脸泼皮无赖,喃喃自语似的:“是我迷了心窍,才答应拿杏娘做赌注。”
兰辞停下步子:“你喜欢她?”
辛铎笑着挠头,一口青州话都出来了:“俺也知不道算不算,小娘子凶得很,蛮对俺口味。”
兰辞笑了一声,死死盯着远处的春杏。
她可真有本事,无论到了哪儿,都能迅速就有了烂桃花!
始作俑者毫不知情,被看得露出一点心虚和疑惑来。
见兰辞一直望着春杏,辛铎不好意思地解释:“我有个弟弟,流落南方,被杏娘的阿娘收养。我这个弟弟,和我有些不对付,我就想着,不如娶了她,这样亲上加亲,一家子便捆住了不是?”
兰辞怔了怔。
辛铎竟然是辛平远的哥哥?
所以春杏与他亲近,多半是想借机劝降。
他眉头松开。
他就说么,常珏虽然怂了点,好歹还算知书达理,符合他对春杏审美的理解。
如果连辛铎这种弑父弑兄言而无信的法外狂徒,都能得春杏青眼。那他一直以来忍气吞声装好人,受的委屈又算是什么?
兰辞想明白了,便微微一笑:“哦,竟有如此渊源。那我也不强人所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