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芙浓
兰辞进来之后,就对其他人道:“都出去。”
他语气平和,但就是让人害怕,帐里的随侍都望着辛铎。
辛铎啧了一声,挥手:“出去吧。”
等人走了,兰辞道:“杏娘的事多谢你。”
辛铎不乐意道:“别别别,小杨大人,我那是告诉平远,他哥不是孬种。说的像是和你有关系似的。”
兰辞淡道:“你为什么救她是你的事。我必须记下,因为杏儿是我发妻。”
辛铎诧异道:“她是你什么?你们什么时候成的亲?”
兰辞没有回答他,他心里还是非常觉得这个人很会耍手段,哄骗春杏同情心。
于是直奔主题道:“其实你母亲的骸骨,收复樵州之后,我就按平远的记忆去找过了,已经就近安葬了。你派一个信得过的人,跟我回去。”
辛铎站起来,眼睛立刻就红了,他平复许久,讷讷道:“我阿娘,她是怎么死的。”
兰辞望着外面:“今年春天,你联合犬戎鲁王攻陷樵州之后,鲁王奖励士兵屠城三日。”
他没有再说下去,辛铎目眦尽裂,难以置信:“我娘和我弟弟的画像,我也交给他了。他答应过我帮我找他们!”
“你也是带兵打仗的,”兰辞看他:“不是每一个兵卒都能听话,尤其是在屠城的时候。”
辛铎似哭似笑:“所以是我害死她?是我害死她?那我杀了父兄,做这一切又是为什么?”
兰辞怅然:“是啊,为什么呢。”
兰辞安静等他宣泄了情绪。辛铎终于意识到不对,他猛然抬头看他:“你究竟是谁?”
兰辞道:“我叫兰鹤林。”
辛铎瞪大双眼:“你说什么?”
他早该想到,这样的身手,年纪。随行使臣在他面前皆是谨小慎微,光靠一个远在天边的权臣爷爷,怎么可能?
“所以杏娘说,是祁越要挑拨我们……”辛铎眯着眼:“他不是兰太师的堂妹夫吗?”
兰辞一笑,越来越觉得命运有趣:“我父亲想利用杏儿,他希望我杀了你破坏和谈,或者借你的手杀了我。”
这件事放在别人身上,或许要被质疑真伪,但他是辛铎。
他合掌,哈哈大笑:“兰鹤林,原来你也这么惨啊?什么传闻中光风霁月小将军,什么高门武将,簪缨世家,宗室之后,我看你要怎么办?不过和我一样,是个被逼上绝路的人,我等着你和我一样背上千古骂名,永劫不复。”
兰辞笑了笑,声音平稳:“借你吉言。”
辛铎神色一滞,他知道,这种安静的疯子才最可怕。
“辛将军,故土难离,后会有期。”兰辞缓缓往外走:“我知道你是条汉子,不会想当一辈子傀儡,我等着将来有一日,你来找我。”
春杏醒来,已经是第二天的晚上。
营帐里没有人,她坐起来。以为自己做了一场很长的梦。
因为她又换回了昨天那套单衫罗裙。
但是拨开袖子,身体上还有浅浅的痕迹。
她又躺回去,缩进被子里。
中蛊期间的昏睡,并没有影响她的记忆。
整个过程,她的灵魂和身体都是分离的。她旁观着从英娘背她回来,到不久之前兰辞照料她整夜的所有细节。
闭上眼,他们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她都记得。
兰辞靠在床头握着匕首,在手臂上划下去。他从镇定到逐渐失控。他抱着她往外走,甚至扶刀的那一瞬,她都能明白他想要做什么。
以及最后,强迫她喝下他的血时,眼中兴奋而癫狂的快意。
春杏披上外衣,掀开两重布帘,守在外面的,居然是英娘和胡凌云。
她一时没反应过来:“……怎么是你?”
胡凌云抄着袖子:“啊?你这个小白眼狼!什么叫怎么是你?应该是谁?”
春杏自知言错:“大哥,我不是那个意思!”
胡凌云瞪她一眼:“兰大人已经向辛铎表明身份,再留在这里不安全,他先回建康了,换成我和杨五郎过来继续商讨。”
英娘凑过来为郎君说话:“郎君是等胡大人来了才走的,您睡的香,没喊您。”
春杏道:“哦。”
胡凌云敲她脑瓜子:“哦什么哦?听说你能耐了,跳淮河跑了,怎么又被抓回来啦?”
春杏连忙推卸责任:“……都怪辛铎!”
她把一番经历和兄长说完,胡凌云却有些神游天外,春杏生气道:“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胡凌云盯着她看了会,意味深长地叹了口气。
又睡了一天,春杏彻底活过来了。
英娘陪她回了趟酒楼拿东西,试试探探道:“娘子,和谈结束,咱们是不是就同胡大人回建康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