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芙浓
这么想着,她又缩回去睡了。
睡梦中兰辞泪水涟涟,质问她,又是重复那句“你这没心肝的坏女人”。
春杏嘴上笑他骂人都想不出词儿来,心里还是有些难受的。
她不是难受兰辞质问她,是心疼他的那种难受。
翻身的时候她碰到了床边衣架上的东西,熟悉触感让她立刻醒来。
将东西扯过来,她撩开床帐,认出那是她一直带在身边的荷包。
荷包里的东西都还在,甚至那张已经泡烂的落款也在。
被赵悯殉葬昏迷后,再醒来,荷包就没再见,她只当是丢了。
春杏披衣起身,守夜的女使以为她要用早茶了:“二娘子今个早上想吃什么?”
春杏摇头:“侯爷呢?”
女使道:“侯爷被白虞候送走了,走了有一会儿了。”
春杏站在门边,想着他昨晚憋屈又听话的神色,忍不住笑了一声。
她扭头去看床边的衣架,上面还挂着他的发带。
她意识到这荷包近来一直带在他身边,是他落下的。
也许是故意落下的。
女使见二娘子推门出去,赶紧抱着披风追上去,天色还不够亮,灰蒙蒙的晨光中,一阵风吹来,裹挟着细碎的花瓣,可惜气味并不香。
春杏捏着荷包坐在院子里,想兰辞大概已经出了城。
过不了几日便能回到临安。
临安有什么呢。
那里有她的大肥猫楚楚和小骡子,她的小妹胡宝络和林娘子,有雀儿杨娘子和沈风陵,不知有没有榻的老宅子,三天三夜都逛不完的繁华夜景。
还有可以放纸船,求来年风调雨顺、仓廪丰足的西湖。
吧嗒。
冰凉的液体落在她手背上,女使大惊失色:“二娘子,你怎么哭了?”
春杏懵懂地抹掉眼泪。
她哭了吗。
随着院子里的惊呼声,小院的门被推开,兰辞远远看着春杏。
她捏着荷包,发髻乱蓬蓬地,披着衣服哭得眼睛红红。
他眸底的急切渐渐转为疼惜,长睫垂下,掩住了汹涌澎湃的情绪。
一切尽在不言中。
他一步一步朝她走过去,那一瞬他突然明了她一直以来的拒绝。那不是拒绝,是畏惧。
他感觉到现在坐在他面前人,是那个孤零零住在循王府的祝鸣漪,他脑中走马灯一般想起她临走前每一个情绪起伏的瞬间。
想起她在深夜,指着空无一物的天,告诉他自己看见了杏花树——那是她希望有个属于自己的容身之处。也想起她那时问过最剐他心的那句“如果你娶得是祝知微,也会喜欢她吗”——那是她曾渴望得到他独一无二的爱。
荷包落在地上,春杏脚下失重,感觉被抱起来。压抑的泣声在她耳边响起,又很快消失。
春杏回过神来,捧着兰辞的脸:“你不是走了吗?”
“我原本是想做个样子,偷偷多留在你身边几日。若当真能看到你过得逍遥自在再说。”兰辞用指腹抹掉她的泪:“可刚走了不出半个时辰,便看见你捧着我的东西暗自垂泪。这叫我怎么走。”
春杏知道解释不清楚了:“我不是哭你走了啊!况且荷包是我自己的东西。”
“好,是我的错,我忤逆了恩公,你定要严惩我,”兰辞温言软语道:“你想娘了,是吗?我带你回去看她。小妹个子长得好快,已经这么高了,林娘子在临安有了林娘娘的美名,人人都说她是活菩萨。还有小猫,已经胖成了球,不给它多吃,还要挠我。需等你这个正主回去管束。”
他见春杏显然有些心动,咬咬牙道:“你在那边住够了,也可以回来见你大哥和董娘子。”
“真的么?”春杏道:“你会放我走?”
“只要你能答应,不永远离开我,”兰辞允诺:“我可以短暂忍耐所有的痴嗔欲念。”
他轻吻她额头:“杏娘,我的命是你救的。”
从海州来了位李将军,奉昭武侯之命,前来接应支援辛铎。水师的船队停靠在青州湾。
有一队精锐福船南下,对外只说是运送货物。
望着远去的船只,胡凌云站在渡口的望火楼上,叉腰气道:“我还真以为他是什么计划都没有,冲动跑过来的呢,原来李将军早就计划要来了。害得我妹妹也被骗走了!”
辛铎斜眼看他:“别招笑了老光棍,你那个泼辣的妹妹,是能被人骗走的那种人吗?她是自己愿意的。”
这道理胡凌云也懂,就是嘴上唠叨几句。他朝那处又看了一眼,随随辛铎一起下来,回官署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