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枕上灯
飞雪楼位于京郊东南侧,周边环境颇为萧条,本是个废弃已久的酒楼,被飞雪盟占据后才更名,盟众们为避人耳目,门上连匾额都不曾挂。
云无忧踏进飞雪楼,门口的盟众见她到来,立即将楼门关闭,门外并不强烈的光线只能透过窗格照进楼里,稀稀疏疏投射在一楼零星坐着的几个人身上。
云无忧瞥了一眼坐在楼梯口那位须发皆白、神情威严的拄拐老者后,收回视线,静静站在原地等待。
过了一会儿,盟主苍老嘶哑的声音在第七层的楼顶响起:“羽林军军印,你带来了吗?”
飞雪盟盟主长戴面具,从不以真面目示人,盟众们时常靠这独特的嘶哑嗓音来辨认其身份。
将盟主的问询收入耳中,云无忧面露惭色,默了片刻后低声道:“不曾。”
楼里登时哗然起来。
拄拐老者抬起拐杖指着她,颤颤巍巍道:“你可是立过生死状的!”
这位是飞雪盟中的大长老,为飞雪盟倾尽一生,辈分和威望都极高,云无忧入盟以来,从没见过有人敢顶撞他。
大长老都发了话,云无忧深吸一口气,双膝一弯跪在了地上凝声道:
“是我耽误了救人的时间,让三位同盟徒然赴死,罪不容诛,听凭处置。”
楼内安静了半晌后,盟主道:“羽林军军印并非易得之物,我想再给无忧一次机会,大家可否同意。”
楼里从上到下、四面八方陆续传来同意的声音,回荡在云无忧耳畔,浓重的愧疚如岩浆般烧灼着她的心,脸上的血烫得几乎要沸腾。
盟主见状想要做下决定:“既是如此……”
大长老高声打断了他的话:“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否则日后这生死状有何威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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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三个人里有两个人入戏很深。
第13章
楼内一时寂静,无人敢作声。
云无忧转头看向大长老开口道:“我甘愿领罚。”
大长老沉吟片刻,对她道:“你跪行到七楼,在楼顶向大家谢罪。”
这已是十分宽赦,云无忧没有犹豫一刻,立即依言照做。
她挪动双腿,开始向楼梯口膝行,一路瞥见诸多盟众黑亮的眼睛,却不敢同他们对视一瞬。
不是末路人,不入飞雪盟。
今日是她云无忧背诺,辜负了大家。
抵达七楼的时候,她面色惨白如纸,汗湿全身,膝盖处也隐隐洇出鲜血。
谢罪完毕,盟主和几个盟众围过来搀她,他们眉宇间镌刻着沉重的苦难,却每双眼睛里都溢满担忧和安慰,没有一丝一毫的失望和责备。
云无忧几乎要在这样的眼光中溺毙,半个身子都在发麻。
她堪堪拾回力气,强撑着推开众人,在七楼指天立誓:
“下月拿不回军印,我便从此处跃下,坠地而亡。”
再死一万次也罢,她只要对得起这些闪着光的眼睛。
……
离开小楼回到良王府,云无忧给自己上起了药。
卧房中,她坐在椅上利落地褪下外裤,将里裤卷至大腿,拿起桌上治外伤的药膏便准备往双膝上抹。
“你受伤了?!”段檀人还没走进门,声音便传到了云无忧的耳朵里。
云无忧循着声音转头看他,怔愣一会儿后,对他点了点头。
这是大半个月来段檀跟她说的第一句话,太久没跟段檀说过话了,如今骤然听到他的声音,云无忧还觉得有些稀奇。
段檀此时已走到她身侧,目光停在她血肉模糊的双膝上一动不动,唇线抿得死紧,仿佛在极力压抑着什么,许久才哑然出声:“药膏给我。”
云无忧将药膏递给他。
他接过药膏,动作娴熟地往云无忧伤口上涂抹起来。
而云无忧望着他认真的侧脸,感受着他微凉的手指在膝上游走,那句本要出口的“还是我自己来吧”,不知为何就咽回了喉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