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穿着丝质衬衫笑容干净露出小虎牙的阳光少年，对着反光板调整角度。

还有穿着高定西装眼神疏离冷淡的禁欲系男模，正由化妆师最后整理着领带。

苏河一进来，那双翠绿的眸子就像探照灯一样亮了起来，尤其是看到那几个肌肉贲张的男模时，几乎要吹出口哨，他兴奋地拽了拽苏秋池的胳膊，压低声音，“哇！看那个！这胸肌！这腹肌！绝了！”

苏秋池被他扯得晃了一下，目光有些无奈地扫过场内。

确实养眼，但他心里却莫名有些意兴阑珊，视线不经意地飘向入口方向，脑海里还残留着电梯门关闭前陆珩那个复杂的眼神。

“收敛点。”苏秋池低声提醒了一句。

“哎呀，欣赏美的事物是人类天性嘛！”苏河理直气壮，眼睛依旧黏在那些美好的肉体和脸庞上。

陈锦奕站在不远处，穿着马甲戴着耳麦，气质干练。

他目光落在了苏秋池身上，只不过那个几乎要流口水的苏河更加吸引他，他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苏河，”陈锦奕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清晰的穿透力，语气平淡无波，“口水擦擦，注意点形象。你是来工作的，不是来选妃的。”

苏河这才回过神，看到陈锦奕，立刻收敛了那副花痴模样，但翠绿的眼里依旧闪着光，笑嘻嘻地凑近陈锦奕，“嘿嘿。”

陈锦奕面无表情地用手里的流程板，轻轻抵开他凑过来的脑袋，动作带着点惯常无奈。

随即，他转向一旁的苏秋池，刚才那副公事公办的冷淡神色瞬间柔和了下来，连眼神都变得温润了许多。

“回来啦。”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关切，与刚才对苏河的语气截然不同，“放心，你办公室没人动过，你桌上那些画到一半的稿件都还原样放着，等着你呢。”

这细微的差别对待明显极了，仿佛苏秋池是需要小心呵护的琉璃，而苏河则是随便敲打两下也没关系的顽石。

苏河在一旁立刻夸张地捂胸口，翠绿的眼里满是戏谑和抗议，“哇！陈总监，你也太偏心了吧！对秋池就这么温柔似水，对我就冷若冰霜！我还是不是你的小可爱了？”

陈锦奕连眼皮都没朝他那边抬一下，仿佛根本没听见这聒噪的抗议，只是下颌线似乎微微绷紧了一瞬，喉结上下滚动。

苏秋池微微抿了下唇，避开陈锦奕过于专注温柔的目光，低声道，“谢谢小陈哥哥，我一会儿就上去处理。”

“不急，”陈锦奕笑了笑，那笑容里的温度几乎只为他一人绽放，“刚回来，先适应一下。这里吵，要不你先回办公室休息？”

苏河在一旁看得牙酸，心里那点说不清是嫉妒，还是别的什么的情绪咕嘟咕嘟冒着泡。

他太清楚陈锦奕那点心思了，那温柔专注的眼神几乎从未落在自己身上过。一股莫名的叛逆和酸意涌上心头，凭什么？既然你看不到我，那我偏要搅合。

“休息什么呀！灵感稍纵即逝！”苏河猛地打断这旁若无人的氛围，一把抓住苏秋池的手腕，翠绿的眼里闪着狡黠又带着点赌气的光，“走，小兔子，带你近距离感受一下顶级男模的视觉冲击！那腹肌，那线条，光是看着就能激发创造力！”

他也不管苏秋池愿不愿意，更无视了陈锦奕瞬间沉下来的目光，硬是把人拉到了那个正在补妆的肌肉男模旁边。

“哇哦！小哥，你这肌肉练得真不错！”苏河嘴里啧啧称赞，眼睛放光，“我可以摸摸吗？”

那被询问的肌肉男模显然对这种直白又带着欣赏的夸赞习以为常，甚至颇为受用。

他停下让化妆师补妆的动作，低下头，对着苏河欣然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笑容爽朗又带着点职业性的魅力，非常大方地点头，“当然可以，这是我的荣……”

他的“幸”字还没说出口，甚至苏河的指尖离那绷紧的腹肌还有几厘米的距离。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猛地从旁伸出，精准地，几乎是有些粗暴地一把扣住了苏河的手腕，力道之大，硬生生将他的手拽离了原位！

苏河“嗷”地痛呼一声，诧异地扭头，正对上陈锦奕阴沉得几乎能凝结出冰霜的脸。

“苏河。”陈锦奕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你的工作内容是调香，不是在这里骚扰模特！再不干正事，就给我立刻滚回调香室去！”

他的眼神锐利如刀，死死钉在苏河脸上，那里面翻涌的情绪复杂得让苏河一时之间竟忘了反驳，只觉得手腕被攥得生疼，而陈锦奕眼底那抹几乎失控的厉色，是他从未见过的。

周围的空气瞬间冻结，连一旁的工作人员和模特都察觉到了这突如其来的低气压，纷纷侧目。

苏河被他眼里的怒火烫了一下，心底那点赌气和酸意忽然间变成了莫名的委屈。

他猛地甩开陈锦奕的手，揉着发红的手腕，嘴上却不服输地嘟囔，“摸一下怎么了……小气……”

但声音明显低了下去，眼神也有些闪烁，不敢再直视陈锦奕。

夜晚的餐厅包厢里，灯光暖黄，气氛却显得有些异样。

长长的餐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菜肴，酒杯碰撞声和同事们的谈笑声交织，唯独少了往常最活跃的那个声音。

苏河安静地坐在角落的位置，低着头，心不在焉地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烤肉。

这太反常了。

若是放在平时，他早就是全场的气氛担当，翠绿的眸子闪着光，一会儿拉着这个玩游戏，一会儿凑到那个耳边说八卦，笑声能掀翻屋顶，劝酒起哄更是少不了他。

可今天，他从落座开始就异常沉默，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连那头总是翘起的活泼卷发似乎都耷拉了下来。

有同事试图逗他，“小河，今天怎么变哑巴了？不像你啊！来，喝一个！”

苏河只是勉强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摇摇头，声音低低的，“有点累，你们喝吧。”

说完，又继续低下头，盯着碗里的烤肉发呆。

他的异常安静像一块无形的屏障，将他与周围的热闹隔离开来。几个相熟的同事交换了疑惑的眼神，目光不时瞥向坐在主位那边，神色如常地与旁人交谈的陈锦奕。

陈锦奕依旧是那副沉稳干练的模样，举止得体，言谈间甚至比平时更温和了几分，仿佛下午摄影棚里那个骤然发难，眼神骇人的人只是大家的错觉。

他只是偶尔，非常偶尔地，视线会极快地从那个角落掠过，看到那颗低垂着，显得格外落寞的毛茸茸脑袋，握着酒杯的指尖会微微收紧，但随即便又恢复了若无其事的样子。

苏秋池坐在苏河旁边，将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看在眼里，心里明白大半，肯定是因为下午陈锦奕那突如其来的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