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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医署的女弟子是来求学的,出了这样的事,当然是丑闻,朱嬷嬷拿捏着薛艳儿,到灵枢斋来,分明是要拿她立威,树典型,好教后来者有法可依,自觉约束自己。

绪芳初听得眉梢轻蹙了起来。

薛艳儿违背斋规,逃学旷课,夜不归宿,的确有错在先,但怎么能拿了石头般冷硬的贞洁牌坊砸一个女郎脆弱单薄的脊背,况那位值曹,也还未听说受到过什么责罚。

林医正与两位医正还在不停说好话。

“朱嬷嬷,您大人大量,女弟子们年纪轻,一时经受不住诱惑,也是有的,况只是啃了……终归只要迷途知返也算善莫大焉,您高抬贵手,莫要外传,太医署百年清誉,旦夕之间,嬷嬷您还请三思啊!”

“医正也道是百年清誉旦夕之间,可见是认同老身这话的,贵女们一言一行,都要受到民间的效仿,贵女行径荒淫,如何做成表率,淫.秽宫闱私相授受,可不是上下嘴皮一碰就能脱身的小事。”

“这……”

林医正说不过朱嬷嬷的利嘴,只好认输告退。

李医正又上前来,咬牙劝解。

“说到底,这名女弟子乃是因为太医署御下不严,铸下错误,若要清理门户,太医署上有太医令,下有太医丞,自可定夺处置。嬷嬷,这些女弟子,虽是女儿身,却并非后妃,更非宫人,将来或有幸为官身,为陛下尽忠。嬷嬷拿的那一套令箭,恐怕不合适套用在女弟子身上。”

朱嬷嬷终于变了颜色:“你说老身拿了鸡毛令箭?”

说罢,她勃然大怒,手里拎着薛艳儿,厉声道:“女弟子薛氏是否完璧之身,太医署可敢拍了胸脯保证?”

两位医正一窒。

朱嬷嬷道:“老身今日给你立一个赌,若这名女弟子仍是清白之身,老身发誓对今日之事守口如瓶,若验贞之后,查知此名弟子早已托付清白,老身就要用宫规办理了。只怕今日,这太医署上上下下的女弟子,都难逃盘问,四斋几位娘子,更要仔细盘查,是否有包庇瞒报的行径。”

绪芳初蓦地抬眼,鸦青的睫羽激颤了下。

然而还有比她反应更大得多的,薛艳儿听说了朱嬷嬷的“验明正身”,忽地似溺了水般手脚并用地挣扎了起来,大哭大嚷,歇斯底里。

“不!你们不能这么对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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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说离经叛道,我们阿初才是离经叛道,毕竟当初把皇帝陛下说办就办了。

第18章

朱嬷嬷声色俱厉,威煞深重。在大明宫,她形同半个主人,协助新皇管理掖庭,还得到了一块御赐金印,她奉如尚方宝剑,提此印鉴,便有对宫人的生杀予夺之权。

大明宫从前楚过渡到现今的大靖朝,经历了一次大换洗,宫内诸多血液都被梳理,诸多条例也被改弦更张,这其中多半是朱嬷嬷的手笔。

但凡在大明宫供职的,谁都知道,陛下无暇分心后宫,除国政之外,还要料理太子起居。陛下照拂太子向来亲力亲为,双眼便很难再看向太极殿后。

朱嬷嬷因此挺身而出。

这位嬷嬷很受平善节度使敬仰,她的父兄与儿子,都是陇右肱骨之臣。朱嬷嬷也因此在军中也算得威望深重的人物。

林医正与李医正等人,都不敢忤逆朱氏。

朱嬷嬷冷笑一声,将手里兀自挣扎推搡的薛艳儿双腕拿捏,任由对方拳打脚踢,因力量悬殊,自身岿然不动。

她拿眼光环绕过堂内诸位朱颜腻理、花容苍白的娘子,扬声说道:“我老婆子在后宅待了几十年,是有些不大上得台面的手段的,替人验贞洁这等事,我也不是生手了。”

在此一道上,她有的是手段。

上等人用上等手段,下等人用下等手段。

在场的要么是女子,要么是医官,无需避讳,朱嬷嬷直言:“娘子们放心,老身有分寸,只是验身,伤不了女子的内阴,若这个薛娘子是清白的,等老身验完之后保准她仍是完璧之身。”

绪瑶琚却道不对,蹙眉越众而出:“嬷嬷,你拿住薛艳儿,何故牵连众人?医正都可以作证,诸位娘子也可以互相佐证,娘子们修习医理日日勤苦用功,用心专一,何谈包庇瞒报,嬷嬷为何如此揆度我们?”

朱嬷嬷知晓绪瑶琚是谁,她向来见不惯这些前朝投机营营的余孽,纵然对面是宰相之女,在自己眼中,也免不了是株墙头之草,她态度恭敬地回:“娘子此言差矣,若老身没有记错,薛娘子正是出自四斋,与绪娘子同卧同起,她铸成大错已久,焉说中间没有四斋的娘子们隐瞒不报,绪娘子包庇薛娘子,着实令老身费解。若老身验证薛娘子早非完璧,旁的人暂且不论,四斋的三位娘子只怕也不能免过。”

绪瑶琚语气清冷:“放肆。灵枢斋内的娘子都是贵人家的清白娘子,怎能任由胡乱窥探,嬷嬷说的手段再是周到,若万不留神伤了娘子,你拿什么来赔娘子们的清誉?”

朱嬷嬷眯起了眼,“娘子今日百般阻挠,除了心虚,我老婆子想不出别的解释了。”

绪瑶琚向来脾性柔顺,处事圆融,饶是如此也不禁被一个狗仗人势的嬷嬷勾出了心火。

但母亲曾有提点,新君是推翻旧朝夺的皇位,跟随他一路从陇右杀入长安的都是新贵,不可妄与之争斗。

朱氏是陇右节度使平善的乳母,若她厚颜无耻些,就是向陛下讨一个国夫人封诰,也都讨得。

绪瑶琚咬住了朱唇,贝齿轻栗,不甘地睨向朱氏。

这时,又有一名女弟子提出了质疑:“朱嬷嬷大发神威,扬言验贞,自是不能容忍有秽乱宫闱的事发生,是出于好意。但我们都是通过了医理考核,进入太医署修学医术的女医,只待课业修满,便要成为女官。女官犯错,为何要以禁中手段惩处,惩处还要连坐,嬷嬷此举,恐为人攻讦擅权吧?”

这是名伶牙俐齿的女弟子,唤作姚月华,是灵枢斋内医科成绩的榜首。

诸位娘子统一制式的医袍上,都有针线缝合的姓名字样,朱嬷嬷看一眼便知晓。

朱嬷嬷笑道:“娘子这话不对,太医署设于禁庭,服侍君王,向无女医一说,今有女医,是为了以此考核娘子们德言容功,将来扩充内庭,怎能和手持笏板上朝的男人们一般称作‘官身’,何况宫中女官,列位彤史的还少见了么。老婆子是陛下的尊长,替他调理六宫,替陛下掌眼,对不守清规妇道的娘子,不能错放一个。”

说完她狠了狠心,朝着众人一把抓走了仍在不停拳打脚踢的薛艳儿,将其一把拎入了后堂的四斋,随同前行的四名武婢禁闭了门窗,须臾,屋内挑起璀璨的火烛。

但见窗纱透亮,薛艳儿披头散发的身影映在窗上,好不狼狈。

魏紫君听说四斋的都跑不掉,早就丧胆惊魂,喃喃地问:“怎么办?”

绪瑶琚紧抿朱唇,气得眼眶颤栗,薛艳儿虽不争气,却也不该遭受如此无礼的对待,大家是前来学医的,何曾有过歪心邪念,意图攀附君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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