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凝脂 第75节 梅燃
“儿女亲事是这样,愁白父母头发,”绪廷光安慰她,“你莫说三娘,四娘这里更让人头大呢,四娘和三娘同岁,三娘还有你这个母亲操持,可四娘有个什么?先前陛下说的做媒也没下文了,怕是虚晃我一枪吧!也是,家下四娘性情叛逆,只怕陛下为此也颇觉头痛,一直没挑着吧!”
李衡月推他胸口,忿忿然道:“四娘也要操心,要不然她再嫁不出去,人家该说我这个嫡母不慈了!”
但这个事不该她操心,该绪廷光这个爹自己头痛去。
绪廷光无奈至极,不愿再谈这一节,转过话题道:“不过今岁二娘回来的时候,她的腰杆该挺得直了。二娘嫁得仓促,去了蓟州,一去就是五年,雍常也没个什么建树……好在今年他升任了工部检校员外郎,算是顶了杜谦的职缺,做回了京官,以后二娘也不用再去蓟州那不毛之地。”
“你还说,”李衡月不快地翻起了白眼,“我当初就看不上那程雍常,我说他一辈子庸常,不见有大出息,你非不信,说什么既是进士出身,也是人中龙凤,往后大有可为!结果呢,多少年了,才混得个回到京中,做了个芝麻大官儿的地位,别人还要说这个鹿鹿鱼鱼的程雍常是你绪相公的女婿,我看你这老脸往哪儿放!”
绪廷光也没有辙可以想,现在是新朝了,新朝天子对官员的选拔与任用都非常谨慎,也极为看重能力,更容不得丝毫的卖官鬻爵、蝇营狗苟之举,谁敢在新君的眼皮底下弹冠相庆,那是脑袋栓裤腰带上不要玩了。
“这不还有大娘女婿撑场面么。”
“一个国子监博士罢了,不值一提。”
绪廷光被堵得说不了话。
夫人对先头两个女婿都大不满意,所以才一心扑在三娘身上,希望找个得力可靠的郎君,让她脸面上亦有光彩,其实转来转去,还真是卞舟最有出息,要是能成,也不失为门当户对的一段佳话。他现在都不介意卞舟年纪小了,说不准找个年纪老的,妻妾成群,一堆桃花官司,看了更令人眼疼。
也就是四娘这儿难办点儿,说不定陛下都已经问了一圈儿,那些陇右豪杰没一个肯要四娘啊!
绪廷光满脸沧桑地想,现在他是真不敢挑了,随便哪个适龄的、尚未婚配的、长得过得去的男子登门求亲,他都替四娘答应了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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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面对疾风吧绪老爹[撒花]
第69章
长安这场雪, 断断续续,下了个没完没了。
翌日清早, 绪府的下人将庭院扫出来,将各处松柏与修竹都挂上喜气洋洋的绢纱红灯,再贴上几幅春意盎然的楹联。
如此,过年的氛围愈发浓厚了。
也让人有了年关将近的真实感。
这一年过得可真快,长安的百姓也过得是真跌宕起伏。
年初陇右军彻底入关,天子正式践祚,登临大明宫含元殿的紫金大椅, 手握乾坤。新朝颁布了一系列新政,免除了诸多苛捐杂税, 利好百姓自战乱中恢复生产,同年, 那些追随陛下入关的忠心耿耿的陇右旧部举兵谋反, 被天子技高一筹地镇压平叛。
长安就如同海水, 一浪高过一浪,从来没有真正地太平安息过。
这跌宕起伏的一年,终于伴随着黄历渐薄一路撕到了年尾,明年将要面临怎样的际遇与挑战, 谁也不知。
用过早膳, 绪廷光打算重新约同僚出城垂纶, 不想下人传报, 说是有客人造访。
绪廷光与夫人面面相觑之后,问:“谁?”
下人回道:“说是云州尼姑庵来的,与家主有旧交。”
绪廷光立刻便明白了,语气肃了肃:“快派人去请!”
李衡月将绪廷光腮边的胡须修理了一番,听闻是云州来的, 问绪廷光:“几年不来了,怎么今年来了?”
那些年,家中四娘被养在尼姑庵里,庵堂里的水月师太每逢年关便会前来报讯,说一些绪芳初的消息,但从长安大乱那年开始,她便不曾来过了,后来四娘更是从青云山被接回了府里。
自那以后,云州青云山尼姑庵便与绪家断了联络,绪廷光这人,总是有些寡恩的,过河不至于拆桥,但也没有与人主动联系了。
今年尼姑庵突然派了人来,怕不是另有所图吧?
要知道,这些年为了抚养绪四娘,绪家给她们添的香油钱可不少,银货两讫之后,就再谈不上什么欠不欠的了。
绪廷光没有将师太们往坏的方向揣度,思忖片刻,从夫人怀中起身,道:“看在四娘份上,夫人与我一道前去迎一迎。”
李衡月没有提出反对。
夫妇俩人一同整理了衣着,笑容和煦地将两位佛法精深的师太迎入了花厅,差人为师太斟茶。
此次前来府上的并非水月大师,而是静慧师太和一个稍面生的脸孔,听说法号唤作静灵。
静慧师太手里捻着一串油润的佛珠,垂首念着佛偈,神色平和,声音无波。
“庵堂与绪大人过从旧交原本应是厘清了的,贫尼却贸然前来,实在打搅。”
绪廷光心领神会:“可是庵堂出了变故?”
静慧师太颔首:“前些时日,庵内正殿的横梁突然倒塌,佛祖金身损坏,这些年,庵堂香火不昌,若再无金身加持,恐怕,也是难以为继……说来惭愧,贫尼出家之人,受佛祖徒众供养,如今还要腆颜上门叨扰绪相,实在难以启齿。”
绪廷光道了一声“原来如此”,亦不见有后文。
李衡月却竖起了眉毛,道:“师太,实不相瞒,我们托你们照看四娘是不假,这些年师太看护四娘算是尽心,所以绪家在谈好的香油钱酬劳上,额外多支了三成,这已经是看在情面上了。这么多年了,大家相安无事,就是因为钱货两清,师太突然上门打秋风,确有些冒昧。”
静慧师太的神情微变,想过会遭到拒绝,只是没想到李夫人会出口伤人。
李衡月想的是,家下两个娘子待嫁,正是需要用钱的时候,相府也不是无底洞,哪能随意支出。
何况开口就要金身,这可是一笔不菲的费用。
静灵师太也随之变了脸色,她起了身,眉宇高悬,“夫人,贵府四娘养于青云山,数度生死垂危,也是贫僧等尽力施救,方无病无灾至于今日,夫人不愿施以援手便罢,为何还不念旧情口出恶言?”
绪廷光却是一怔:“四娘还曾生死垂危?”
李衡月更是不悦,偏眸扯着唇角道:“诸位师太养育四娘,怎会出这般大的纰漏,果真尽了心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