艳杀 第34节 令栖
也是她福大命大,没受多重的伤,只是创伤后短期记忆丧失。虽然一直没恢复,但对她的生活,也没什么影响。再加上这事儿不吉利,家里也不准旁人再提,各种因素影响之下,便没有强求她想起。
而外界一直揣测的“豪门夺权”和“国外绑架案”,也在此后渐渐平息了。
没想到,一个荒诞的梦,竟还会有后续。
也许潜意识里,她还是怕的。
怕丛林的黑夜,怕无休止的追逐,更怕逃亡路上,自己是孤立无援的一个人。
谢青缦不愿再想。
她掀开薄毯起身,朝格扇门外喊了一声,“刘姨,你把书房里的纸笔,挪到后院的亭子里去吧。”
“小姐要作画吗?”刘姨热络地说,“今年梅花开得早,那花骨朵,我看了好半天,就是怕一会天儿冷。”
谢青缦本想练几张字静静心,听她说完,瞟了眼外面的院子,忽然来了兴致。
四合院里浓香阵阵,重瓣的白蕊朱砂虽然没开到繁密,但绿萼青蕊,花瓣纯白,如同雪中生春意,比起院子里的寒红梅和残雪垂枝,显得更加清雅。
红墙蓝瓦,一院花影。
她倒是真有点喜欢这种“四方围合,自成天地”的感觉,能让她短暂的遗忘外面的纷扰。
“没事儿,我就在亭子里待一会儿。”
难得今天没起风,冬日的太阳也一样照得周围暖烘烘的。
几尾锦鲤在水中绕着亭子游弋,宣纸在石桌上铺展开,盛了一半的阳光。
谢青缦用木簪挽了长发,在料碟中调了色,落笔前预留了水线。她望着院子里的梅花,提腕执笔,在纸面点染、勾勒。
怕她冷,刘姨还在旁边放了烤炉,烹了壶茶,烤着几个橘子和栗子。
煮茶壶都注过几回水了,热茶凉了又换,谢青缦才画到最后几笔。
她终于搁笔,去拿一旁的花口盖碗,手背却被人不轻不重地拍了下。
“太烫了。”
熟悉的声音冷不丁地响起,谢青缦一愣,完全没注意叶延生什么时候来的。
她缩了下指尖。
叶延生却十分自然地攥住了她,捏了捏她的手,“手怎么那么凉?”
他的视线在宣纸上一掠,轻轻一哂,“你还挺有闲情逸致。”
“打发时间而已。”
叶延生挑眉,漫不经心的语气说不上来是夸她,还是笑她,“画得不错。”
谢青缦没抽开手,却也不在乎他的看法,一抬下巴,清冷又傲气:
“赏你了。”
叶延生听到这话,像是被她逗笑了一样,“给你挂到正房去?”
“少来。”谢青缦冷淡地轻哼,“我哪敢跟梅花道人抢地方?”
四合院的正房里有一幅梅花图,古朴雅致,应该是元朝吴镇的真迹。
虽然吴镇更擅画墨竹和山水,但他平生最爱梅花,画梅也是一绝。卷中梅干苍劲,花瓣尽显娇娜,水墨丰润,浑然一体,笔意清淳而蕴藉,风格自成一脉。
随手涂鸦,哪能挂到旁边现眼?
叶延生本是哄她玩儿的,没太走心,如今倒是真来了兴致,高看了她一眼。
也是难得,能有人让他耐着性子,问上一句,“没有题字?”
“画着玩儿的,题什么字?”谢青缦想了想,替他提笔蘸墨,“要不你来?”
叶延生倒是没有丝毫迟疑,接过来后,手腕一转,洋洋洒洒写下两行字:
【玉骨那愁瘴雾,
冰姿自有仙风。】1
谢青缦目光一动,心也微微一动。
跟她想的不同,他写了一手好字。
笔力强劲,体势豪纵,筋骨似有千钧之力,落笔处八面出锋,每一笔都如战场上的剑影刀光。一如他本人:
杀伐决断,势不可当。
“好是好,不过这句不太应景吧?”谢青缦扭头回望他,“人家苏轼雾中赏梅,才叫‘冰姿有仙风’,现在可是大晴天。”
她也画不出雾气弥漫的感觉。
叶延生轻轻一哂,“有什么要紧?”
他捏了下她的手,低冷的嗓音有种似是而非的散漫,“又不是题给梅花的。”
是题给她的。
冰姿玉骨的,何止梅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