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困厌厌
萧舟寒年过五十,依然不会爱人,他是一个疯狂和偏执的结合体,说实话,萧舟寒在按下刹车的那一刻,掀天的怒气竟然让他产生了几秒的犹豫。
萧熔于他而言,似乎也变成了无能的象征。
他不想再见到萧熔,如果这个孩子能够彻底消失,也没什么不好。
待萧熔出生后,萧熔的妈妈彻底失去了抵抗的能力,她每天在萧家活得行尸走肉,从前尚且信佛参禅的她,眼眸里已经不再有任何的光亮。
此时身为萧熔亲生母亲的何世露,同样坐在车的副驾驶,她的车窗开着,常年心生郁积的身体羸弱,肤色惨白,就连唇色都是和瞳孔一样,暗淡的灰白色。
可能唯一能在她身上看到一丝生机的,就是她身上穿着的那条素紫淡雅的裙子。
紫色,是妈妈最喜欢的颜色。
摔倒在地上的小萧熔,惊恐的瞳眸里倒映出妈妈无动于衷的侧脸。
他的腿离危险的车轮已经毫无距离,橘色背带裤的裤脚甚至已经有几寸被碾在了车轮底下,他的腿也因为扭伤而产生钻心的痛感。
可刚出生就没有妈妈哄抱过的孩子,泪腺是不发达的,坏的,哭喊永远得不到回应的。
幼时的萧熔不会哭,哭泣不会换来任何人的怜爱,哭泣也不会换来妈妈的关爱。
没人教萧熔哭。
萧熔不知道正常健康的家庭里,小孩的眼泪是能够换来他们想要的东西的。
此时的萧熔也说不出话,只近乎想念和依恋地盯着车上冷漠的妈妈,可妈妈始终一脸痛苦地紧紧闭着眼,连一眼都不愿意看他。
“妈妈……”
萧熔下意识脱口而出的一句称呼,声音极小,却立马招致何世露向他投来的厌恶的目光。
她的脸部毫无血色,面颊肌肉甚至剧烈的颤抖,她盯着萧熔像盯着一团被人从身体里强行挖走的怪物。
下一秒,何世露立马按下按钮升起了车窗。
萧熔喊妈妈时张开的嘴巴一点点合上,别的小孩难过时张大口腔哭泣、喊叫,流出的眼泪是这个年纪的孩子,对世界唯一的、也是最有力度的抵抗。
小小的萧熔难过时却只是默默抿起了嘴巴,牙齿死死嚼着下唇内里的唇肉,这是从出生起吃到嘴巴里的第一口食物教会萧熔对这个世界的抵抗方法。
没有人期望萧熔的出生,只有吃到嘴巴里的食物教他。
教他,想活下去的话,就要紧紧咬住嘴巴里的东西。
想活下去的话,就要紧紧咬住对你重要的、你喜欢的东西。
死都不能放手,就像……
就像爸爸对妈妈那样。
萧熔呆呆的眼睛凝固在脸上,连眼红都不会,泪腺像是从他出生起就被妈妈夺走了,不该出生的孩子,好像也不该有哭泣的权利。
萧熔什么表情都没有,看着扬长而去的汽车,里面坐着本应该和他最亲近的家人。
谁也看不出当时萧熔心中的难过,在远处旁观一切的萧铭承看不出,年幼时刮在萧熔身上的冷风看不出,萧熔疼痛的双腿同样感受不出。
也许只有未来时空的某个人,那个人总是能在萧熔情绪变化的第一秒,一眼看出他的难过和脾气。
如果那个人在的话,他会蹲在此刻无助的萧熔身边,手指掰开他紧抿着的唇,作出一脸嫌弃却又心疼的表情,揉着他的下唇说:
“又闹哪门子脾气呢,松口。”
可现在没有那个人。
二十岁的萧熔是一米九几站哪都能唬人的身高,可当时八岁的萧熔,拖着一条一瘸一拐扭伤的腿,在空荡寂静的公路上一个人默默地走,安静地向山下走去。
可怜瘦小的身影好像一只小狗,一只穿着橘色背带裤的小狗。
庄园所在的村落发展落后,大部分家庭都靠种植花茶而生,而这里盛产茉莉花。
茉莉是那个人身上时常带着的味道。
这个村落就是那个人的家乡。
小萧熔顺着山路下山后,在一片广阔清香的茉莉花田中穿梭。
他走的筋疲力尽,走的眼前昏花,天旋地转,白绿相间的茉莉花田好像突然变成了他一直期待去游玩的旋转木马。
他身边的每一个同学,都被妈妈带着一起去玩过旋转木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