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困厌厌
那天连正好吹过来的风都是碰巧的,许穆宁身上穿着姐姐的裙子,裙摆被风吹动得比任何一朵茉莉还要显眼。
许穆宁父亲有严重的白内障,看不清东西,可他身后的工友却看清了。
“那不是你家儿子吗?怎么穿的男不男女不女?害不害臊啊。”
“对啊,现在还是学校的上课时间,你家儿子怎么不在学校里读书?竟然偷跑出来。”
另一个工友看了眼时间,“倒也差不多这个点放学,我要去接我家儿子了。”
一股骇人的电流从头顶窜至脚心,许穆宁浑身僵硬,脸色瞬间退至煞白。
因为下一秒,说要去接儿子的那位工人,转头便在小路上看见一群穿着校服的学生向他们这边走来。
其中走在最前面的一个女生,剪着短寸的头发,她的脚步很快,似乎正着急地赶着回家。
而女生不是别人,正是许穆宁的姐姐,许珺。
山脚下的许穆宁,他的父亲看不清,可已经走到他面前的许珺,父亲不可能看不清。
多年后的许穆宁仍旧会在做噩梦时,回忆起此时此刻令人胆寒的画面。
许穆宁急剧震颤的瞳孔忽然倒映出父亲向姐姐飞快走去的画面,像一把被怒火中烧的刀猛然朝姐姐身上坎去!
许穆宁用了最大的速度向山顶跑去,可仍旧不能和父亲伤害姐姐的速度相比。
他的父亲像被外人发现家丑而跳脚震怒的恶鬼,当着路上所有学生家长的面,一脚踢到了许珺的肚子上。
“谁给你的校服!谁他妈准你去读书!是你把你弟弟弄成那副鬼样的是不是!我他妈问你是不是!”
男人的怒火总会在有人围观时变成表演给旁人看的一把干柴,越有人看,便烧得越旺,越演越觉得他在这个世界上,无人敢抵抗。
又是重重一脚踢到许珺的身上。
许珺面色惨白,捂着肚子蜷缩在地,她的嘴角甚至见了血迹。
可当她看见许穆宁正从向他跑来时,她竟然用了最大的力气拼命朝许穆宁摇着头。
不要过来。
“姐!”
许穆宁痛苦的大喊,眼泪已经从眼眶中飞溅出去,他捏紧拳头,疯了似的朝他父亲身上打去,可周围站着的那几个工友却在此时出手拼命拦住了他。
“你疯了!那是你爸!谁给你的胆子打他!”
这片土地种满了象征着纯白和质朴的茉莉花,茉莉花养活了整村的村民,却仍旧洗涤不干净,扎根在落后山区那些守旧错误的思想。
所有的男人都在拦许穆宁,竟然说他敢打自己的父亲是不孝敬。
只有零星几个穿着校服的学生,壮着胆子去扶倒在地上的许珺。
可就连这群学生中也很少见到女孩,只有男孩才能读书似乎是这个村庄所有人的共识。
学生们围在许珺的身边,他们哆嗦着声音,同样很害怕,可他们开口却说:
“你快和父亲道歉,道完歉他就不会打你了,你快道歉啊!”
所有的孩子和女人都在害怕,仿佛在许穆宁的家乡,男人的暴力真的和茉莉一样常见。
四五个男人一起拦住许穆宁,许穆宁大哭着拼命挣扎,眼睁睁看着他的父亲在姐姐身上踢了一脚又一脚。
就连许穆宁的腰间,此时也环上来一双小小的胳膊。
是萧熔。
年幼的萧熔竟然也和那些男人一起,一块拦住了许穆宁。
萧熔眼里充满了对许穆宁父亲的恐惧,那个可怖的男人手中甚至还捏着装修用的电钻。
他怕许穆宁会受到伤害,于是紧紧抱着对方往后拖,“不要,不要过去!”
萧熔颤抖的童音传进许穆宁的耳膜,许穆宁的周围立马“咚”一声陷入了寂静。
下一秒,许穆宁那张时常温柔、时常玩笑的面庞骤然变得狰狞,他的眼眶通红,一把揪起萧熔的衣领,咬牙切齿道:
“都怪你!都怪你!为什么叫我!为什么要那么大声的叫我!”
如果不是萧熔站在庄园门口大声呼唤许穆宁的名字,他的父亲也许就不会发现他穿了裙子,他的姐姐也不会遭受到暴力。
可……许珺今天还是走了经过庄园的这条小路,就算许穆宁没有被发现,他的父亲还是会在路上遇见许珺。
真的能怪萧熔吗,这么小的孩子他能做错什么。
可许穆宁不知道的是,他父亲和那群工人今天来庄园,就是萧熔让管家叔叔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