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默潜
季容倚靠在窗边,清辉的月光洒在他身上,背后是深深暮色。
周围人声鼎沸,可季容坐在其中,原本狡黠的狐狸面具此时却变得孤傲,仿佛不属于这个人间。
虚无缥缈般的人,今日着了一身素白色的男装,月光映在上面,连发丝都带着银光,衬得季容愈发清冷。
像是要马上飞走,不会为他停留。
而他也抓不住。
像月亮。
但人抓不住月亮。
月亮随时都会离去,且就像那年季容离去的背影那般决绝。
他付不起第二次看着季容离开的代价了。
他的相父,就是他曾经数十年黑暗人生的那一轮明月,短暂照耀过他后又躲进了云层。
需要熬过漫长煎熬的酷热白日,才能再次拥明月入怀。
他用不见光的手段拉下了明月,代价是日复一日的担忧他的离去。
他忐忑不安,他焦虑。
所以他得时时刻刻盯着季容,不能有任何的忽视,不能给任何一个可能让明月躲进云层的可能。
他患得患失,因为他清楚地知道,他根本就没有真正拥有过他。
他不是傻子,相反,他能很清楚地感觉到他的相父对他的感情有些变质。
似乎一切是向着他希望的方向去的。
可这还不够。
他的本性恶劣,虚伪。
他装不了一辈子,也不想装一辈子。
当季容识破他本性的那天,会怎么样呢。
肯定是会离开。
但他不能接受。
所以,他要为以后的安稳,下一盘棋。
深不见底的瞳孔中翻涌着偏执的暗潮,冷硬又固执,像凝了冰霜一般。
可下一刻,冰化作了水。
——季容看过来了。
他停在这里时间有些长了,祁照玄看见了季容眼中疑惑的神情。
他抬步向前走去。
祁照玄将灌满了桂花酿的葫芦放至桌上。
他看见季容白玉般的手指拿过葫芦,汩汩倒进杯中,酒味并不浓郁,带着些清淡的桂花香气。
祁照玄喉间滚了几下,声音沉沉唤道:“相父。”
季容抬头看向他,手指已经托起杯盏。
“相父,不管你信不信,从下了马车后,一直都没有人跟着我们了,没有暗卫,没有盯梢,我也没有不信任你。”
“从头到尾,都只有我们两人。”
酒酿已经喝入口中。
酒酿滑过喉管,冷浸过的桂花酿冰冰凉凉,带走了些夏日难耐的燥热。
季容咽下一口,灵动的眸子中带着几分不解。
“我是想着,相父既然是想出宫放松玩乐,那必定是不愿有人跟着,无论是明面上的,还是暗地里的。”
祁照玄看向他,目光中难得带着诚恳和祈求:“你信我,好不好?”
季容缓缓将杯中酒酿喝尽,又徐徐倒了一杯。
少顷,他笑了一声,语中含笑:“祁照玄,那你能不能放我走?”
此话不知道是玩笑,或是试探。
祁照玄脸色一变,又很快恢复如常。
季容没有错过那一瞬间的不对劲。
但偏偏就这一瞬间的不对劲,反而让他心安了一些。
祁照玄还是那个样子,没有变化。
乐器声从窗外传来,人群爆发欢呼。
北湖的游船表演开始了。
船上灯火惶惶,舞者身着水袖罗裙,笙箫齐鸣。
江畔人声喧腾,欢呼声此起彼伏,与叫好声连成一片,喧嚣震天。
季容这时突兀地道:“好。”
祁照玄想了几下,才明白季容这是在回答什么。
他原以为得不到他的回答了,可没想到,听到了一句迟迟而来的“好”。
季容吃饱了,祁照玄也早已搁下了筷子。
“走吧,如此热闹的灯会,不要浪费了,”季容笑起来,小狐狸又活了,“难得这么热闹的,就不要提那些事了,回去再说。”
祁照玄没有反驳,季容就当他答应了。
游船的歌舞表演没什么新意,季容也不想看了。
未喝完的桂花酿被祁照玄接过拿在手上,两人从百味轩出来后,便一直顺着街道走。
街道两边有不少贩卖小东西的摊子,季容很快被一个摊子吸引了过去。
琳琅满目的各式各样的机关鸟,店家拿出一个给季容看。
机关鸟身形小巧,羽翎是渐变的粉紫与青蓝,翅翼薄如蝉翼却坚韧无比,振翅时翅骨发出细微声响。
而店家手一松,机关鸟便如玄箭一般飞了出去,快得只剩下残影,机关鸟在空中绕了一圈之后,又缓缓停在店家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