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距离接近，洛克斯的笑容却变得越来越僵硬，好像非常不情愿，却又强迫自己行动，每一步都走得愈发用力和急促。

“我就说你躲哪儿去了！”他大笑着说。

纽盖特下意识地向后仰。打着大波浪的金发从他肩头滑向后背，那顶漂亮的船长帽上，珍珠链也随之一同滑落到后方。

紧接着他硬生生停住，开始搜寻艾瑞拉的踪迹。

“艾瑞拉在玲玲那玩儿呢。”洛克斯说，“那三个小崽子——尤其是那个叫卡塔库栗的，好像很讨她喜欢，一直抱着那孩子不撒手。”

纽盖特情不自禁地想象了一番那个景象，不知为何，微妙地体会到了洛克斯绝对会产生的无助心情。

紧接着就是心头火起。鬼火直冒！

“干什么？”他粗声粗气地问，肉也不吃了，把啃了大半的骨头丢到餐盘里，“被她们挤出来了？哼，你倒是拿玲玲没什么办法……”

凯多嘟哝了一句：“说得好像你有办法。”

洛克斯的眼珠子转向凯多，佯装的笑容微微闪烁。

他就这么斜着眼睛注视了凯多几秒，凯多逐渐醒酒，抓着酒壶的手也僵硬起来。就在此时，洛克斯收回视线，在两人身旁坐下，又停顿了片刻。

“这地方可让我好找，你们倒确实发现了个清静的好地方。……现在想想，我们还真是认识了很多年了啊，纽盖特。”他说道，双手抱胸，“有些事我想告诉你。凯多——喂，你是鬼族的，是吧，小子？你听听也无妨。”

第211章

纽盖特暂且还能在这番发言面前稳住，凯多到底年轻，五官已经开始四处乱飞，露出见了鬼似的惊悚表情：洛克斯居然能说出这种拉关系的好听话来！

洛克斯将两人的反应尽收眼底。

他的笑容变得平缓了一些，阴差阳错中，忽然发现要把这些事情说出口也没那么难。

过去他怎么就没有想到和人讲讲呢？的确，就像蓁蓁所说的那样，其他人暂且不提，白胡子——纽盖特是个值得信任的家伙。

多多少少算是吧。事已至此，他实在是没有太多的选择。

“你们都知道我的名字里有个d ，名字里带着这个字母的人，背负着某段被抹除的过去。有些人继承了名字，却遗忘了这背后的含义……还有些人甚至连名字也丢失掉了。”洛克斯缓缓地说，“我接下来要告诉你们的，是被世界政府用尽隐瞒了八百年的秘密——”

他讲起了那些被隐藏了数百年，并且因为在这数百年只能口耳相传而遗失了无数细节的粗略的故事；讲起了那些佚散的、失落的、荡然无存的文字与书籍，其中的绝大多数他自己也不清楚详情，只依稀残留了些许印象。

他讲起一个家族，不，数个家族，不，无数因为共同的经历而团结一心的伙伴。

——这些人是怎么在数百年里被一次又一次地屠杀，死前甚至无法传达出呼救与愤怒，甚至没有人，即使他们自己的后人，能听到他们最后的悲鸣。

沉默比呐喊更加震耳欲聋。

但洛克斯·d·吉贝克还没有沉默！ ！ ！

他讲起了梦想，讲起了一个梦想是怎么令来自不同家乡不同种族的人群坐上同一艘船，驶向同一个方向；他紧接着就讲起了背叛，讲起一切终究分崩离析。

他讲述了希望和绝望，讲述了愤怒和痛苦，甚至讲述了恐惧。

他的恐惧。

既然讲过一遍，那也不妨再讲第二遍。

凯多不停地灌酒，面无表情，眼神空洞，偶尔发出意味不明的嗤笑，偶尔喃喃地嘟囔着不知所云的话。

暴力，弱者，战争，世界就是这样……翻来覆去地念叨，但越往后就越是显得无法相信自己口中的话，越往后就越像是在说服自己，告诫自己必须秉持这种观念，必须相信它们。

凯多最终在讲述的后半段不发一言，即使是他也能理解横跨八百年的反抗展示出了何等的力量。

即使是他，也知道只要代代传承下去，哪怕是被逼迫着、不得不走上这条路也好，只要反抗，胜利就近在咫尺。

纽盖特却不知什么时候起不再吃喝。

纽盖特向前倾身，睁大眼睛，全神贯注地听着他口中吐出的一切。

那种惊人的专注和如饥似渴，还有随着故事不断起伏改变的表情……有些片刻，那双眼睛如阳光下的海面般闪亮，有些时刻，那双眼睛阴郁如沾满血迹的黄金。

“挣扎的血泪啊。”纽盖特低声说道，近乎自言自语，没有打断洛克斯的话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