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1章 虽矣
听这个小鬼当面讲述自己的过去,不过是从当事人的口中,佐证了纽盖特自己的推测。她谈起的那个玲玲……甚至比最早时候,纽盖特亲眼所见的“合格的母亲”更进一步。
哪怕是他也能从小鬼的只言片语里领会到“妈妈”的深重爱意。
太溺爱了,要纽盖特说,玲玲竟然还有那样的一面?
还是说,在一个女儿的眼中,哪怕是最终走上叛逃之路的女儿,仍旧会珍之慎之地将玲玲的好全都牢记心里?
白胡子唯独没有想到这个小鬼会离开得那么大张旗鼓,那么毫无迟疑。
在茶话会结束后,玲玲心情最好的时间里,当着玲玲的面说出“要叛逃”的话,又在玲玲盛怒的追击里跳海逃脱?
“咕啦啦啦……小鬼,你也继承了玲玲的疯狂啊。”白胡子大笑着说道,“玲玲恐怕要被气疯了!——不过,她倒是比我预想中得要冷静得多。”
苗蓁蓁比了个手势,故作无所谓地单肩一耸:“不久之前才刚面对过她呢,打了有两三天时间,最后还是她送来的东西帮我补充了物质,里面还有她觉得适合我的礼物……她回船上吃点心了。她也邀请了我的,我没有上她的船。”
“哦?”纽盖特扬起声调。
苗蓁蓁:讨厌,纽盖特老了之后也敏锐依旧呢。
苗蓁蓁:而且更老练了!只用简单的嗓音变化就说尽了“我有一点好奇,如果你想说的话我很乐意听,但也不强求”的态度!
好迷人啊,纽盖特,怎么回事,年轻时的大嚷大叫是一个风味,年老后的沉稳灵活又是一个风味,怎么都这么好吃!
苗蓁蓁很愿意说出来。她超喜欢说话聊天的。
然而,哪怕只是回想,斟酌措辞,思考怎么把情况说出来,都让她的心情变得低落。
停顿了好一会儿,她才在白胡子极具存在感的视线中轻声说:“卡塔哥在船上呢。……他看我的时候,我不看他;我看他的时候,他不看我。”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心。
“啊,卡塔库栗……三胞胎中的一个。”白胡子陷入了回忆,“老子还记得他们六七岁的样子,转眼之间,三十年过去了……那家伙也死了十来年了……”
苗蓁蓁倚在他的手臂上,轻轻拍了拍他的大臂,无声地安慰着。
白胡子侧头看着她,似乎有什么话想说出来,最终还是选择了不说出口。
“咕啦啦啦……”他低声笑道,声音震动着,像头衰老的雄狮,喉咙里咕噜作响,听上去震耳欲聋。
他说:“我时不时就会想到这个,也一直在等你飘荡到大海上。好奇你什么时候离开玲玲,好奇你到底为自己选择了什么样的路。小鬼,和红发那小子相处得怎么样?那家伙竟然没能留下你——他可一向是很讨女人喜欢的!”
“你们这些人怎么都那么八卦!”苗蓁蓁拔高了声调,“难道妈妈喜欢结婚生孩子,我就也要喜欢和人乱|搞感情纠葛吗?!”
苗蓁蓁:……我只是喜欢认人当老婆而已。
说着玩的!
那不过是个纯洁天真的小爱好,单纯就是表示“咱俩关系贼不一般贼好了”的意思,跟妈妈那种完全不是一回事! !
纽盖特既惊讶又好笑地看着苗蓁蓁红了一片的脸颊,啧啧称奇:“不是吧,说笑两句,你都能害羞成这样?你刚才动手动脚的时候可不是这副表现!”
苗蓁蓁:“——所以说啊,摸摸就只是摸摸而已,我路边看到小动物也会上手去摸的,摸摸和搞上之间的距离还远得很呢!就好比说,我说不认可你们的观念,距离我讨厌你们的观念也远得很!”
她恼怒地抓住纽盖特的下巴——这次,纽盖特没有躲开——在他耳边大声喊叫:
“我喜欢跟香克斯他们玩是因为我们是好朋友,不是因为我对他有什么多余的感情!”
“呃……!”白胡子皱着眉头,“啰里啰嗦的讲些什么呢,快把手放开!就是因为你老这个样子,才会搞得所有人都觉得你看中了红发团,打算和红发结婚抵抗玲玲啊!”
说是这么说,表情也很厌烦,他却完全没有要伸手把苗蓁蓁挡开的意思。
苗蓁蓁盯着他,露齿而笑:“……纽盖特,可爱呢。”
她松开手指,用指腹轻抚他脸上的皱纹。他老了。身体依然紧实,哪怕浑身放松也像是一座大理石雕刻出的石像,肌肉如海浪般汹涌地隆起,块垒分明,脸上却不然。
他的面孔是柔软的,像被鞣制过的皮革,看着服帖,上手就会发现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层皮,这层皮能轻松被捏起来。全靠骨骼撑着才没有流露出老相。
纽盖特甩着头,甩开了她作乱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