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07章  至遥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上一页 目录 下一章

国法如山岳,私情如草芥,一个情字,又如何能撼动铁律?

这一理,他是永远记下了。

第94章 生病

重返西崇, 孟文芝虽面上不显,心中却带着情绪,无从疏解。

又是一夜伏案, 现在时间尚早,晨光刚照过书房窗棂,地上、桌上投着横竖纹的花格, 偶尔划过几只鸟儿的身影,门前还无人走动,唯有细碎的啁啾声。

桌案后,孟文芝终于撂下公文,顺手摸起桌角的一小沓家书,拿在身前, 一页页不紧不慢地反复看。

直到眼睛涩了,又把它们理好, 收进木匣子里,靠在椅背上闭眼息神。

倏然想起什么, 睁开眼, 手已经探进衣襟,掏出了乔逸兰的那支发簪。

簪子带着他胸前的体温, 似乎也带着一颗心的跳动。他眼里雾蒙蒙的, 仰头抬手, 缓慢转动手指,再一次把兰花簪细细打量, 不觉间逸出一声轻叹。

孟文芝重阖上目,迎着窗前的光,把簪子雕花的一端往鼻下凑来。

还是那股熟悉的淡香,是阿兰发丝的气息。她的味道越来越轻了, 也许有一天,它会彻底消散。

到那时,他又该凭着什么去怀念她?

今年冬天来得早,去得也比常年迟。

西崇更是严寒肆虐,可怜百姓防备不及,自入冬以来,冻毙者不在少数。早先陛下遣他过来,就是为解决此事。

前月,孟文芝初临西崇,便着手命人入户核查,定下赈济章程,如今布匹棉花、木炭柴草都已送达,又开仓放粮,广设粥厂。剩下的冬天,人们日子总该好熬一些。

西崇情况上报太迟,但朝廷已全力补救,不料有人耐不住最后的等待,竟聚众生事,引来小规模的骚动。

“孟大人,人都捉来了。”

孟文芝睁开眼,倦意未消,也不知昏沉了多久,簪子仍攥在手心。

他坐正了身,想他们不过是饥寒所迫,一时不安,当以抚慰为先,便道:“带到这儿问话吧。”

过不多时,房外吵吵嚷嚷,近门又多了推搡与呵斥的声音。

到的仅是为首几人,待挤进来挨个站好,小书房被塞得满当,四下又突然变得安静。

他们从荒山被捉来此,都是满面尘灰,一身破衣烂衫,看着狼狈可怜。

孟文芝坐在案后,用指节敲着桌面,率先开口提醒众人:“你们做这些,再进一步,就是掉脑袋的罪过。”语气还算平静。

有人被唬住了,有人却还硬气:“横竖都是死,我们也只是想争一把。”都低着头,不知声音是从哪人嘴里传出的。

孟文芝不能理解他们的坚持:“朝廷赈济已到,你们究竟有何不满?”

打头那人听得发笑,终于站出来,道:“一星半点的东西,送的碳都不够一顿烧,这哪里是赈济,打发都算不上。”

孟文芝闻言皱眉,随即恍然大悟,令他们下去,接着派人喊来西崇知府。

一见知府这人,就心生烦闷,孟文芝脸色不佳,忍不住出口责怪:“你分内之事,都是我在做。”

知府赶忙躬身,为自己的不勤辩解:“下官明白,这不,一大早就将乱民尽数擒拿……”他一窥孟文芝神情,想了想他一贯的作风,试图去学,“下官这就把他们全部处死。”

谁料孟文芝骤然拍案:“狠什么?他们是你的子民。”

知府愣住,还是揣摩不透他的心思,手足无措站在原地。

孟文芝不等他反应,接着问:“赈济数目是我亲自核验,为何发到各家却有短少?”

知府匆忙敛神,这才道出实情:“孟大人,那些东西……都送往兴阳了。”

“方才那些乱民里,分明就有兴阳县人。”孟文芝道。

“是那县令中饱私囊。”知府没有犹豫,小心翼翼地答,“孟大人,就等您一声令下了。”

孟文芝忽地抬眼看他:“此事为何今日才说?”

对方支支吾吾:“这……下官也是刚知道……”

才知那小小县令乃京官外放,还留着架子,称自己受不得冻,把发给百姓的御寒之物拦下大半。

此地知府不做实事,且过于怯懦,仅仅是听闻兴阳县令有人庇护,便不敢动他分毫。

皇帝亲授孟文芝的专断之权,竟成了这知府让他替自己出刀的好借口。

也罢,孟文芝不与他计较,三十大板,打得锦衣玉食的县官尽数招供。孟文芝无心管他背后靠山,只说既然畏寒,就发往北地历练历练,归来再为民效力。

西崇这些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有的待冬去春来,自会消解,有的却涉及根本,若不强行拔除,后患无穷。

三个月后,又到暮春时节,风娇日暖,绿肥红瘦。

真才实干从来难掩,孟文芝在任所为,有目共睹。他此番出巡,虽迫于上命,行事隐隐透着固执脾气,用的是比从前更甚的铁腕手段,但所杀无一冤枉,反倒成就他一番出色功绩,旁人夸是雷厉风行。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页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