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八字过硬
不过她也不在乎,只是面无表情的拿着肥皂给自己搓洗。
脸上的燎泡受了肥皂和水的刺激,一下就破了皮。
脓水前赴后继的燎泡里流出来,又立刻被热水冲走,只留下一阵阵刺痛。
龙椿一边冲水,一边看着自己指甲里的血和泥。
她又伸手拿过自己的牙刷,对着指甲使劲刷了一番。
直到指甲缝里渗血了,她才停了手。
洗完澡后,龙椿顶着自己这张血肉模糊的脸,拿毛巾擦干了头发。
恍惚间,她抬眼去看镜子里的自己。
眉毛被火燎没了,其余的倒还好,只是皮外伤而已。
龙椿又低头去看镜子下的小台子。
小台子上有小柳儿的雪花膏,还有孟璇刚带回家孝敬她的法国香水,说是无花果味儿的。
也有金雁儿的从天津带来的一把木梳子,她还说,这梳子原本是她妈的嫁妆。
再有就是黄俊铭的刮胡刀。
这个刮胡刀,是柏雨山在黄俊铭十八岁生日的时候,领着他去洋行里买的。
德国牌子,十分经用。
龙椿拿起那罐雪花膏,扭开盖子挖了一点出来,涂在了自己的伤脸上。
而后又拿起那瓶法国香水喷了喷,又再仔细的闻了一下,却没闻见任何味道。
龙椿伸手捏了捏自己的鼻子,好奇的问道。
“鼻子也坏了?”
然而,没有人回答她。
末了,龙椿叹了口气。
她赤身裸体的走出了浴室,钻进了小柳儿睡过的那一边被窝里。
几乎只用了几秒钟,龙椿就睡着了。
她累极了,早在昨晚,她就被吓了个魂飞魄散,肝胆俱裂。
及至看见那些尸体后,她的三魂七魄便彻底木了。
她只是本能的为她们料理了后事,至于自己痛苦与否,她尚且没有心力来管。
龙椿睡的很深,很深。
她做了一场迷梦,梦里是初遇柏雨山的那个夜晚。
彼时柏雨山还只是个青头小伙子,他救了她,她也救了他。
后来的日子,两个人姐弟相称,相依为命。
柏雨山从一个不会开枪的小伙计,变成了弹无虚发的二老板。
龙椿被梦魇住,难受的翻了个身。
她没有眉毛的眼窝里,满是睡梦中流下的泪。
她睡的很沉,沉的几乎要醒不来。
她睡着,哭着,在梦里见了他们最后一面。
大年初二,龙椿没有醒来。
大年初三,龙椿醒了,却没有从床上起来。
大年初四,龙椿又在床上昏昏沉沉躺了一天。
大年初五,龙椿起来喝了一口水,又回房睡下了。
大年初六,韩子毅一枪打碎了小二楼的门锁。
他原本是想踹门的,但他又实在没有力气。
龙椿还是五天前的姿势。
她干干净净的躺在卧室床上,仰着脸,似睡非睡的模样。
这几天,龙椿只上了几次厕所。
实在觉得渴了就扭开厨房里的水龙头,喝上几口生水再接着睡。
韩子毅快步走进卧室时,先是闻到了一股无花果的香味儿。
他着急的俯身去看龙椿,只见龙椿的脸色已经红的发绀。
除了这诡异的脸色之外,她脸上还有些稀烂的伤口。
像是外伤受了刺激,反复化脓的模样。
“小椿,醒醒,快醒醒”
打门锁的枪响没能叫醒龙椿,韩子毅的呼喊也没能叫醒龙椿。
这不像龙椿,从前的她是多么谨慎的一个人。
韩子毅皱紧眉头,狠下心在龙椿烂糟糟的额头上摸了一把。
如他所料,她在发烧,极有可能已经烧糊涂了。
韩子毅想将人抱起来,可他实在是太过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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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血(七)
他刚一托住她腰腿想起身,就手脚一软跌回了床上。
韩子毅咬了牙,又半跪在床边将龙椿揽到自己背上,就这么背着人出了小二楼。
北平的雪,从除夕下到了初六日。
它一时下,一时停,总是绵延不绝,弄得全城缟素。
龙椿趴在韩子毅背上,半梦半醒之间,她模糊的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