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零余摆摆
柳泽大口大口喘着气,如同一条濒死的鱼挣扎。
盛漪像在对自己说,又像在对柳泽说,“我放不下,但日子总得往下过,不能活在过去。”
“小柳,我三十一才生下山奈,到现在我六十多了,这一眨眼三十多年就过去了,我和他爸走了就没几个人记得他了。”
“我记得。”柳泽颤声说,“我永远都记得。”
盛漪拂去眼角的泪,“但不要沉溺过去,你过得不好,我知道。”
柳泽摇头,堆在身体里数年的委屈化作泪止不住往下落。
“那个小孩儿是你对象吗?”盛漪歪头,看向坐在不远处直勾勾盯着这边的青年。
柳泽回望,盯着柏屹寒不愿否认,可也不敢承认。
盛漪弯唇,“挺好的。”
“你过好了,山奈会开心的,他比谁都希望你幸福。我们都在朝好的一方走,云归结婚了,你也该考虑考虑自己了。”
“当年山奈要的祝福,我现在送你。”
泪光闪烁,眼前景象模糊,柳泽擦了把脸忍不住再次回头,挟裹青草气息的春风沉浮而过,一束暖阳落在柏屹寒肩头,他往这边靠近,深邃眉宇间布满忧虑,神色颇为凝重,十米远的距离也掩不住青年眸中的关切。
柏屹寒停在原地,歪歪脑袋挑了下眉尾,似乎在问“还好吗”?
柳泽呼吸不稳,胸腔颤抖着吐出一口气。
对不起,柳泽在心头默念,缓慢坚定地取下了无名指上的戒指。
瑞士晴空万里,汇川下起大雨。
我要向前走了。
第84章
盛漪凝视两人,压在心底的情绪波涛汹涌,泛滥成泪汩汩流下。大家都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幸福,只有她的儿子,她可爱的姗姗在二十二岁的美好年纪猝然离世,永远躺在冰冷的墓地。
卿山奈的人生本不该如此,可说什么都太迟,做什么都没用。
作为母亲盛漪不可能忘记,也绝不可能放下,只是随着年龄增长心境比以往平和了许多,每当感到这副身体日渐衰退、离死亡越来越近时,她都会庆幸,离能见到姗姗的日子不远了。
盛漪想,下辈子她一定要再当卿山奈的母亲,无论付出怎样的代价。
所以她不再憎恨怨怼,都往前走吧。
走吧。
盛漪起身,柳泽听到动静转身急忙叫住女人,“阿姨!”
“嗯。”盛漪温和地应了一声。
“我对不起您,更对不起山奈,谢谢您敞开心扉能对我说这些。”柳泽哽咽停顿,“我不会忘记他,绝对不会。”
“山奈是我的恩人,我会为他祈福,倾尽所有换他拥有美满顺遂的下辈子。”
“盛阿姨……”泪倏然掉落,柳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我……”
目光交汇间,她们探到对方眼中的切切悲戚,那场大雨困住的从来都不是一个人。
盛漪释怀微笑,眼眸是化不开的黑,如镜般倒映出柳泽模样,“好好过你自己的生活吧,小柳。”
“你该倾尽所有的……”她越过柳泽望向那位满眼关切的青年,“是另外一个人。”
“珍惜他吧。”
柳泽默然。
“我走了,你们慢慢聊。”盛漪离开了。
千般愁绪涌上心头,柳泽看着盛漪渐渐远去,背影是那么落寞,如此热烈的暖阳,她却像是在走向日暮。
漂泊的风在这里停驻,柳泽咽下愁苦回望,看见柏屹寒正朝这里奔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直到他抱住自己。
“你们说什么了?”柏屹寒忙问,左手捧住男人的脸,右手给他擦脸上未干的泪,“怎么又哭了?”青年音量陡然升起来,眉头紧皱,“难道她骂你了?!”
“她哪个公司的?叫什么名字?”
柳泽忍俊不禁,摇摇头,“没有。”
“没有?” 柏屹寒半信半疑,“真的?”
“嗯,真的。”柳泽说,“天气不错,要去逛逛吗?”
柔和阳光将男人的脸映照得无比清晰,柏屹寒能看见他脸上每一处细节,粉红的眼眶,湿润的长睫,蔷薇色的唇……漂亮又易碎。
心口酸软,柏屹寒张开双臂紧紧抱住男人安抚,柔声回应:“好,去逛逛。”
体型差距让柳泽可以完全缩进青年怀中,他抬起双手轻揪住对方衣服完全放松身体依靠。
感受到对方细微动作,柏屹寒将人抱得更紧了些。
脑中盘桓不去的嚎叫怒骂挣扎而起,声势愈演愈烈,柳泽皱眉,眼尾浸出一滴清泪。
恍然间,他听见无数雨链拍打车窗,呼啸大风刮过耳畔,巨大的碰撞,仿佛高大的山脉一座接一座坍塌,看见飘扬起来的尘埃似浓雾包裹天地,浑浊朦胧之中,记忆帧帧回溯,最后塌缩到原始,扭曲成一个黑点,一张青涩模糊的脸,一座幽深死寂的坟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