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寒鸦
“媒体?”利承锋发出一声嗤笑,“全港的媒体在二十年前都长篇大论写过我多么忤逆不孝,逼走亲父,影响我接管利氏?”
“明白。”利峥简短地回答。
“丧事还是要办的,而且要大办,我把董秘留给你,记得,要把场面撑起来,上司公司的红白喜事都跟股价息息相关,千万不能懈怠。”
“我明白的,爸爸。”利峥恭谨地回答。
他挂断电话,看着面前的舷梯,这个时间登机的人居然还不少,大多都是为了团聚而归心似箭,只有他,是奔向下一个战场。
空姐微笑着提醒他尽快登机,利峥深吸了一口寒冬凌晨的清冷空气,直到自己的肺部都感到冰凉,才登上了舷梯。
他有一种预感,自己一直期盼的时刻——到来了。
时隔两年,利家举办了第二场葬礼。
比起利荣启的青年早逝,利老先生以八十一岁高龄因脑出血抢救未果而辞世,几乎可以说是喜丧了。
当然,这个喜是分人而言。
利氏在利老先生抢救期间就遍告亲朋。
亲戚们当然是准备充分,前来灵堂吊唁的时候腔调摆得很足,还特地请了狗仔多拍照片造势,简直把葬礼当成了一场社交秀。
报纸上连篇累牍地美化这位利氏集团前董事长,引领香港地产繁荣,白手起家缔造利氏商业传奇,眼光卓越,心志坚定,并且热心公益,多次捐款赈济妇幼老弱等群体……
“挺可惜的。”董秘跟利峥说,“这些公关稿我写得花团锦簇,本来打算未来用在利先生葬礼上。”
利峥平静地望向他:“爸爸知道你这么具有前瞻意识吗?”
“当然知道,我写好了都要送给他审稿的。”董秘说着递过来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来杯拿铁?”
利峥没有拒绝,沉默地接了过来,他连着好几天没睡了,高度紧张地投入到葬礼的前期准备中,忙得团团转,终于赶在利老先生灵柩抵达香港之前,准备好棺椁墓地,搭好了庄严肃穆的灵堂以供社会各界吊唁,重磅嘉宾亲自上门恳请出席,众多媒体打点完毕,其他流程也都一一敲定。
这时候他才深切感受到董秘为什么是董秘。
利承锋把董秘从利老先生的秘书处撬出来之后,又为什么能留在身边二十年,盛宠不衰,果然有两把刷子。
有时候利峥还没开口,只是眼睛扫到某个流程的文字上,董秘已经熟稔地一手给操办完成,就像是一台精密运转的器械,始终严谨地遵从他的命令,发挥出尽善尽美的作用。
甚至还远远超出了利峥的预期。
比如现在,他们身处灵堂的家属休息区,隔壁就是和尚道士们在念经,隔着墙壁,利峥都觉得声波嗡嗡地传来。
他从小长大的环境里根本没有做法事的概念,那不都是封建迷信吗?但是刚才从灵堂离开时,看到那些远房爷叔频频点头的样子,才知道董秘考虑之周到。
喝了一口加糖的拿铁,糖分有些超标,对他超过八小时没进食的身体却颇为友好,利峥不由得又把杯子凑到嘴边。
正在此时,房门推开,利承锋面色憔悴地走了进来,神情殊不耐烦,看见只有利峥和董秘在房间内,随口问道:“聊什么呢?”
“没聊什么。”利峥把杯子放下,“爸爸你休息一会儿,我去守灵。”
董秘却坦率相告:“在聊利老先生身后事的公关稿,我跟利少说,这些我本来是写给你的。”
利承锋不客气地夺过他手里的咖啡杯,仰头喝了一大口,挥挥手:“你们再不出去替我应付那些老家伙,这些稿件马上就可以用第二次了。”
说着他往休息室的椅子上一坐,直接闭上了眼睛。
利峥拿起旁边的毯子,轻手轻脚地给他盖上,这才走了出去。
踏入守灵区的一瞬间,面对利氏股东们审视的目光,利峥的脚步微微一顿,恰在此时,董秘的声音在背后低低响起:“利少,警醒些,这是你以利氏子孙身份正式出现的最佳时机。”
利峥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挺直腰背,以无可挑剔的端正仪态走入了灵堂。
这个春节,十号院过得很平静。
按照惯例,跟往年一样贴春联包饺子。刘叔难得钓了条大鱼,被刘婶做成了红烧鱼,念叨着年年有余,上笼屉蒸了好几次,到初五这天才吃掉。